来是在一户农舍,空气里飘着鸡汤的香味。
门外,星星跟老人轻声道谢,随即推门而来。
那是虞羡鱼喝过最鲜的一碗鸡汤。
“今天,是你的生辰吗?”酒足饭饱,星星朝她摊开掌心。
他白嫩的小手中握着一枚铜钱,那是她头发上的一个饰品,保平安用的,上面刻着她的生辰八字。
生辰……
跟这个词语关联的意象立刻浮现在脑海中。
阿娘、阿爹。
家人的祝福,香甜的食物。
她应该是有过的……可是,在什么时候呢?
为什么她一点都想不起了呢?
虞羡鱼坐在床上,抱着脑袋,头痛欲裂。
倏地,一枝桃花出现在视线之中,红粉堆艳,香风冽冽,绮丽柔美到不可思议。
桃花之后是男孩子白皙的小脸。
他弯着眼睛,粲然一笑:“送给你。小鱼。生辰快乐。”
很快她发现,不止这一枝桃花,还有身后许多许多的桃花,都捆成束了,他这是把整片桃花林的桃花,都给她摘回来了吗?
“喜欢花吗?”
虞羡鱼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
“嗯!”
“那每一岁的生辰,都给小鱼送花吧。”
“每一岁?”
“每一岁。”
星星眼眸含笑,说:“我会为你种很多很多桃花,整个人间,都会变成你的桃花源。”
“桃花源……”虞羡鱼惊叹,忍不住向往,“那该有多少桃花啊,一、二、三……”
“四万万朵。”
梦里好像被香喷喷的桃花簇拥着。
这也是、那也是,下过雨的空气交织着清甜的花香,在周遭涌动。
虞羡鱼缓缓睁眼。
雨已经停了。
晨光熹微,暖阳普照,灿烂光明。
窗外鸟雀啁啾,风光旖旎。
所有的色调都是温暖、明亮的。
虞羡鱼脸埋在枕头,在上面蹭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幸福……
感觉没有比这一刻更加幸福的了。
蹭完,她伸了个懒腰,乌发披在身后,小脸雪白,说不出的慵懒妩媚。
荷丝打水过来,摇摇头说:
“小姐都要嫁人的人了,还这么黏哥哥,被族老们知道了,又要罚小姐抄书了。”
“啊?”
“小姐你忘啦,你昨夜怕打雷,哭了一晚上,紧紧抱着哥哥不撒手。公子可是在你身边照看了一整夜呢。”
却见自家小姐脸色发白,荷丝凑近:“小姐你没事吧?”
虞羡鱼揪着被子的手指松开,缓缓抬起来,揉了揉额头,吁出一口气。
虞羡鱼啊虞羡鱼……你真是。
她目光微转,看向一处,柜子里静静放着那把剪刀。
断发、断念。
可那天她到底还是没能狠得下心,裁下自己的发。
她养了许久的头发,好不容易才养得这么乌黑亮泽,剪断了多可惜。
大概是因为小时候被那个女人毒打、虐待过,虞羡鱼总想加倍地爱护自己的身体,好好补偿自己,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她更加珍爱自己了。
她自欺欺人地想——
只要二哥不知道她的心思就好,
继续粉饰太平地过吧。
“对了荷丝。”
“嗯?”
“母亲说我年幼时,曾走失过一段时日,那么二哥……”虞羡鱼摩挲着袖子,仰着小脸,期期艾艾地问:
“他……可也曾走失过?”
荷丝是家生奴婢,这些往事自然比她更加清楚。
荷丝给她擦脸的指头一顿:“小姐,你睡糊涂了。”
她斩荆截铁地说:“公子当然是自幼在虞家长大的啊。”
虞羡鱼沉思了会儿,站起身。
“小姐要出门?”
“嗯。我要去找栩栩。”
不多时,虞羡鱼从栩栩那借来了之前的话本,从头到尾,一字一句细致无比看过。
果然如同栩栩说的那般,昭王的生平,全是空白,仿佛这个人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而她打听了一下,大奉的照夜城中,也没有这位皇亲的存在。
真是那撰书之人,凭空捏造、信手虚构出来的人物?
她又复看女主人公的生平。
跟她自己的遭遇完全不同,那些恶毒、暴力的行为都被抹去。书中的寡母仁慈,温柔,对待唯一的女儿可谓是尽善尽美。
没有卖掉她。
自然也没有遇到星星。
倘若,书中的虞羡鱼也活在现世,将会是一个与她完全不一样的女孩子。
虞羡鱼敲敲脑袋。
真是疯了,干嘛要从一个虚构的话本里找寻自己真实的人生啊?
可是……
星星啊。
虞羡鱼抱着话本,抬起头。
她的星星啊。他到底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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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三小姐刚回到虞家的时候,一度不愿亲近任何人,小小的女孩子抱着膝盖躲在角落,一双浅瞳警惕如猫,对任何人都充满防备。
直到虞寒仪被虞家从道观接回来。
少年入世后,便擦掉了眉心的那一点朱砂,皮肤欺霜赛雪,长长的乌发披散,纯白道袍迎风飘飞,山眉水眼,往那一站。
于是所有人都看着,连当家主母都束手无策的虞三小姐,小小的雪团子看着他,眉开眼笑。
曾经,虞羡鱼一度把二哥当成星星,对他毫无防备地亲近。
直到昨晚那个梦……
梦里的星星爱笑,还会随手折下别人家的桃花给她。
不受规则束缚,既有冷静缜密的头脑,也有孩童的稚气。
他无拘无束,身上带着一段浑然天成的野趣,虞羡鱼的性子就是在跟星星日积月累的相处中,被他带的活泼了些。
二哥却是和星星完全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