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帮我租下来。”周维方:“地方我觉得不错,光教职工就有多少,生意肯定能做。但是你得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说来奇怪,罗鸿在这件事上思考过很多回,辗转反侧不是一两次,但今天十分的坚定,说:“真干不下去了。”
父母希望他有份稳定的工作,妹妹的性格也偏保守,工作上的很多不满,他都只讲给发小听过。
周维方没再劝他,但是说:“也跟家里商量一下。”人一旦下定决心,就有些迫不及待,罗鸿:“我今晚就说。”周维方:“不等执照办下来?”
罗鸿:“那也太先斩后奏,回头我真没法交代。”当然,他晚上这关也怕不好过,自己在那演练半天,揣着一兜子思想准备到东来顺。
罗雁到得最早,手里捧着本书在店门口等家里人。罗鸿把车停好,先跟妹妹透个底。
罗雁几次欲言又止,却居然有种这一天还是来了的感觉,长叹气:“待会我帮你跟爸妈说好话。”
罗鸿要的就是这句:“没白疼你。”
兄妹俩嘀嘀咕咕商量着怎么打配合,余光看到父母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刘银凤不知道儿子即将给个“大惊喜",吃着涮羊肉还展望未来:“说不准儿子以后能评八级工。”
听得罗鸿心惊肉跳的,尴尬笑笑。
到底是亲生的,刘银凤看他一眼,狐疑道:“你怎么笑得像做贼。”罗鸿有好些年没有这种闯祸后的心虚之情,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我哪有。”
这下连罗新民都看出来,夹一筷子肉:“跟爸妈还藏着掖着,缺钱花啦?”罗鸿怕他这筷子肉也吃不下去,说:“真没有。”不知怎么的,罗雁觉得他想辞职的决心在渐渐消退,多年的兄妹之情让她在此刻有所领悟:或许哥哥不是今天才不想干的,是因为父母,甚至包括她才一直在忍耐。
她忽的些许自责,抢先道:“是有事。”
罗鸿看一眼妹妹,还给她使眼色。
罗雁轻轻推一下哥哥:“爸妈也会支持你的,说嘛。”一句话,叫父母正襟危坐,罗鸿已经箭在弦上,索性豁出去了:“我想出来干个体。”
刘银凤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反对,她那个不字已经落在齿间,却不知怎么的说不出来。
倒是罗新民蹦出句:“要是干不好,过两年还能接我的工作。”兴许是有句话垫底,刘银凤表情居然也松弛了:“行,你干吧。”说实话,罗鸿知道父母最后会同意的,但没想到是如此轻飘飘,自己都怀疑起耳朵是不是出问题,偏过头看妹妹。
罗雁一脸自豪:“看吧,我就说爸妈会支持你的。”女儿一派的信赖,刘银凤拍一下她的手:“你都先把话说了,我还能摇头吗?”
到底没忍住说出点心里话:“三方回城以后,你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当我和你爸没看出来?”
罗鸿觉得他妈话里不是没有怪罪于人的意思,撇清:“跟他没关系。”不管怎么样,孩子稍微有点“不好”,为人父母的总是第一时间替他开脱,挑他身边人的毛病,刘银凤嘴上不说,心里终究对周维方有点意见。她道:“你也大了,自己拿主意就行。”
话是这么说,她哪能少操心,到家之后盘问个不停。罗鸿把大概的计划一说,熟练得不像临时起意。刘银凤看出来了:“这是琢磨多久了?”
她现在缓过劲来,倒是有一点秋后算账的意思。罗雁坐在妈妈旁边撒娇:“不要说他嘛。”刘银凤想起女儿小时候的样子,无奈道:“待会连你一起揍。”连罗鸿都没吓住,说:“我这辈子真是没别的,命好,会投胎。”别以为说两句好话就能揭过去,刘银凤:"最该打的就是你。”罗鸿头凑过去让他妈打,刘银凤也不客气地拍两下,然后说:“开店要多少钱?″
罗鸿:“暂时不缺,东西都是三方那里现成的,就差办个执照。”刘银凤虽然也不想掏口袋,还是说:“那不行,亲兄弟也得明算帐,做生意该花的钱得花。”
罗鸿:“有,我俩有一本帐的。”
比起钱的事,罗新民更在乎:“不管在什么岗位上,你都好好干,千万对得起良心。”
要不罗鸿能拿劳模呢,像模像样敬个礼:“绝不辜负首长的信任。”罗新民:“首长给你掏一百块钱,多的没有了。”要放平常,罗雁肯定得跟一句"我也要”,今天难得的没开口。但罗新民怎么会忘记女儿,说:“你也有。”罗雁几乎没拿到过这么多钱,瞪大眼睛之余手肘捅捅哥哥:“你快说求求我。”
罗鸿:“这么温馨的时刻,你不该主动给我吗?”罗雁:“你太不要脸了。”
眼看兄妹俩又吵起来,父母洗漱后先回房间,但夫妻俩注定是一夜未眠,甚至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得安心。这个,不说为人子女大概也猜得到。
罗鸿对着长吁短叹,倒叫罗雁想起件事:“你不会一辞职就把王秃毛打一顿吧。”
在她心心里自己就是只会动手的人?罗鸿:“他跟师傅也没少沾厂里的光,我是不说,不是不知道。等着,过半年我就举报他。”这也算他是卧薪尝胆了,罗雁松口气:“只要不打架就行。”又有些高兴:“店开在我们学校,中午我就能给你送饭。”还说呢,罗鸿:“我怕有个干个体的哥哥给你丢人。”这年头,确实不是件体面的事情。
丢什么人,罗雁批评他:“又不偷不抢的,你这个想法很不尊重劳动人民!今天可是劳动节!”
好大一顶帽子,罗鸿戴不住,十分诚恳地道歉。罗雁勉强代表劳动人民原谅他,又说两句话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