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切都太迟了。
胃酸不断翻涌,此刻那杯温水看在祝凌霄眼中无异于救命的稻草。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递水之人的脸,只凭借着本能凑到杯沿,就着那人的手三两下将水灌入口中。
几秒钟后,杯底朝天。
祝凌霄缓过劲来,懵然回问:“系统,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系统那边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仿佛在进行一次巨大的情绪缓冲。
紧接着,一个清晰无比、带着破罐子破摔之感的绝望声音,在她脑中炸出一句话:“我·想·说———”
系统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吼的方式发出呐喊:“那是恶毒女配的手!水里面下了毒!宿主你回家吧,回家好不好?好好收拾收拾去见阎王!”
什么!!!
祝凌霄的脑袋轰然一声炸开,无比震惊地回过头,心里一阵懊悔。
早知道不扔那张殡葬公司宣传单了!提前买坟地还有优惠来着!
她瞪大了眼睛,掐住脖子试图把水吐出来,眼球不断转动,死不瞑目地瞪着眼前的恶毒女配。
一秒……两秒……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身体里逐渐有股奇怪的力量涌出,胃部的不适感被轻柔地抚平,非但没有绞痛,反而暖洋洋的,异常舒服。
怎么感觉———
祝凌霄彻底懵了,松开掐脖子的手,摸了摸胃部,语气里有种活见鬼似的疑惑:“咦,怎么感觉好多了?”
“是吧是吧?好多了吧?”
向晚宁长松一口气,把胃药的包装袋往兜里塞了塞,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神色。
她都快被吓死了。
也没人告诉她这里的女主和丧尸一样可怕啊!
*
向晚宁叽里咕噜念完台词,不等祝凌霄反应便飞快跑出了走廊,像身后有狗在追。
祝凌霄:“你听清她说什么了吗?”
系统随口敷衍:“她说她是岛民。”
“……”
拜那篇密密麻麻的笔记所赐,祝凌霄现在也没有心情玩手机了,清理干净后换了身衣服,趿拉着拖鞋打算出去透透气。
作为A市最好的医院之一,住院部几乎每一天都是满床,惨白的灯光将长廊照得如同没有尽头的隧道。
病房外,陪床的家属挨挨挤挤地蜷缩在行军床上,一翻身便是巨大的响动,睡得并不踏实。
手里的百元机被玩得发烫,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祝凌霄看了一眼一条新消息都没有的微信界面,心生疑惑。
她问:“我都住院好几天了,为什么没有人来看望我?原主没有朋友吗?”
系统:“……没有哦。”
秦软软的一切社会关系都依附于男主存在,至于她本人的社交圈,在原著中则完全没有提到。
祝凌霄眨眨眼,没有说话。
经过四楼的某间病房时,系统提醒道这是秦软软母亲的房间,她在几年前出车祸成了植物人,一直在特护病房里住着。
“植物人?”
祝凌霄好奇地趴到窗户上,向内张望:“植物人为什么要在呆病房里,放在公园不是更好吗?每天还可以浇水。”
系统很想给她科普现代医学常识,但考虑到祝凌霄的文化水平,千言万语还是汇成一句:“唉,算了。”
祝凌霄没有理会系统的挖苦,自顾自打开病房门,坐到床前,仔细打量着眼前沉睡的人。
女人的皮肤是许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薄得几乎透明,能窥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因缺乏营养,她的脸颊深深凹陷,四肢细瘦如同枯枝,嶙峋轮廓触目惊心地嵌入柔软的床铺,眼皮偶尔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却再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房间里,只有仪器规律而单调的低鸣。
祝凌霄没了打趣的心情,只是沉默地握住了女人的手,触感一片冰凉。
这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原著中,秦软软的母亲仅仅只是作为背景板存在,唯一的作用就是在男女主吵架时,恰到好处地病危,迫使秦软软不得不向傅斯言低头求救。
反反复复几次后,傅斯言逐渐生疑,认为秦软软是在找借口要钱,实则是暗地里包养了别的男人。
他吃醋,他嫉妒,他在秦软软最后一次请求时撤离了所有医护,美其名曰“惩罚”,最终导致其母离世,成为男女主离婚的导火索。
品鉴完剧情,祝凌霄很想现在就去把傅斯言的狗头打爆,将他的脑袋塞进他的屁股里。
可就是如此荒诞的故事,却是眼前这个女人真实的人生。
太残忍了。
祝凌霄握紧女人的手:“她一定要死吗?有没有一丁点存活的可能性?”
系统无可奈何:“宿主,这是不可能的,原著重要事件的因果无法改变,女主的母亲注定会离世,剧情一旦偏离正常轨道到某个阈值,世界便会崩塌重启,周而复始,直到你走完剧情的那天。”
听起来好复杂,难道真没招了?
祝凌霄眉头紧锁,脑子转得飞快,片刻后忽然宛如雷击般,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等等,还真有。
她眼睛一亮,当即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那别让她当我母亲不就行了?”
系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大孝女·祝凌霄站在病房中央,尝试呼唤爱的怪兽:“系统,能联系上反派吗?帮我问问断绝亲子关系的教程。”
系统:“……”
够了!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