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是管家江姨,十年,她耳鬓又添许多银丝,见了他便笑:“等久了吧,快进来。”
孟岑筠点头,跟着她走进一道将军门,穿过绿植遍布的花园夹道,再二进门,庭院中是一处很气阔雅致的四水归堂,从侧边经过,再往里走,走了好久才到主楼。
自幼时第一次跟母亲踏足这里时,他便觉得这条路长到没有尽头,如今二十岁,仍然觉得弯弯绕绕无止尽,消磨人耐心。又进一道门,由江姨引至客厅坐下,沙发是大红酸枝木,铺了软垫还是硬邦邦,百年的老古董,越老越硬,小时候被扶手磕过额角,所以至今厌恶。孟岑筠环顾四周,摆设和从前并没有太大差别,仍旧是金玉满堂,令人目迷。只是年月久了,那些错彩镂金的摆件似乎也黯淡了,家具大多是名贵木,色泽发深,他定坐在这里,只觉得是进入了一个灰蒙幽暗的洞窟。江姨上楼去探老爷子消息,很快有佣人拿来毛巾给他。在雨里等久了,衬衫也湿润了,一身潮气。他将发丝上的水珠擦干,又有人送来一盏刚煮好的莲子茶。大概也是江姨吩咐的,见他嘴角有燎泡,替他降火。茶汤袅袅,他抿了一口,莲子未去芯,连着舌根,一直苦到心心里。足坐了一刻钟,手里冰纹的瓷杯都冷透了,还是等不到人来。可既然决定来这里,便唯有等。
孟岑筠思忖着,一会儿该怎样要回父亲剩下的遗产,当初离开孟家时,借口他年幼,老爷子只肯给小半,其余的等他成年后补上。拖到这时,他也算明白,人家根本没有要给的意思,这些年应得的股权分红,他也没看到过一分钱。从出生起,他没吃过钱的苦,不懂得敛财的重要性,可如今易氏危机,纵使再难堪,他也得学会锱铢必较。
又坐定了片刻,没等来老爷子,倒等来一位不速之客。“小岑。”远远传来很有磁性的人声。
孟岑筠抬头,视线沿着暗色的黄花梨木楼梯往上,见那尽头处正站着一个女人。
两人对上目光了,她这才裹着一件葡萄紫的披肩,缓缓下来几步,倚在拐角处的栏杆和他搭话。
“多年不见,一晃你都这么大了。"她两指夹着烟,笑着望定他,“越长越像你父亲。”
孟岑筠在脑海里搜索着这号人物,站起身来,恭敬叫了声:“三姑。”然而他又趁机问:“爷爷的病好些了吗?”略一猜想,她便明白他此行目的。
三姑孟夏在手里粉青釉的小瓷盏里抖抖烟灰,好言相劝:“你来得不是时候,他现在估计没工夫见你。”
他心里想,莫非老爷子真病了?
可他不能白来这一趟。
还未想到应对之策,便只听见楼上传来轰隆隆的打砸声。尖锐的瓷器碎裂声夹杂着几声争吵怒骂声,遥遥地灌入他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