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敲诈与反敲诈
说完这句话，维克多刻意闭上了嘴，高高抬起下巴，用向下的余光睨着克拉拉。
幸亏她没有站起身，不然这个动作他还真不好做出来。子爵坐在那里，把账本放在桌上的茶杯旁。她稍微低了一会头，不知道是在看桌子还是在看别的什么，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张脸的表情就变了个样子。“维克多·巴尔阁下？“克拉拉讶异地扬着眉毛，声音因为紧张有些不流畅，“很抱歉，失礼了，我居然没有认出您。账务把我的头脑绕得一团乱麻…您说什么？″
她现在的表情符合维克多的预期，迷茫，仓促，强装镇定，一面努力回忆自己姓甚名谁，一边假装能控制得住局面。对，就是这样，本来就该是这样，当初她背靠着图洛奇子爵做生意，借的是老子爵的余威，现在老子爵一死，她身后哪还有靠山？
明明已经沦落到要靠胡编乱造来维持生意，她怎么会是那副趾高气扬的表情？
卡在维克多胸口的那团气顺了，他清了清嗓子，找回原本的节奏。“唉，子爵大人。“他说。“您不记得我并不稀奇，但我作为忠实的朋友，怎么会忘记您呢。我们从前做成的那些生意多么顺利，实在不能看着您误入歧途。”他稍微前倾身体，露出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前一阵子，我收到了来自您领土的特产，并且有幸倾听了它的来历……”“啊，克拉拉子爵。"维克多的声音放得很轻，很缓，带着一点咏叹的味道，“您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我们都知道神的威名不容僭越，像是我这样的为枢机效力的商人尚且战战兢兢，生怕侮辱神名。您怎么能假借教廷的名义出售贷物呢？″
克拉拉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愠怒。很好，维克多想，这个表情也在他的预计之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克拉拉提高了声音，“你要是想来敲诈我一一”“我当然不是来敲诈您，"他保持着笑脸，“子爵大人，您误会了我的善意。您那些′神骏'血脉的骏马，声势浩大的宣传和宴会……消息已经传开啦，甚至传到了不该传的地方。在枢机廷里，已经有人在询问，图洛奇庄园何时有了替教会做生意的权柄？那些神赐的名声，又是哪位大人给您的授意？”维克多不动声色地说着，眼睛向桌上的茶杯瞥过去，液面像一面镜子，正照着克拉拉的脸。
他看到这张脸上的愠怒里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虽然她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但眼神里明显有了动摇。1
没错，就是这样，以往他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做的那些事可不是白做的。枢机廷的大人们向来难以应付，手又不够松，想要多往口袋里揣点钱就只能对着下游的商人们出手。
说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话，把教廷搬出来吓唬一下人，就能看着这群肥羊自乱阵脚。
在沉默持续了一阵子之后，维克多稍微活动了一下四肢。他自顾自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把后背仰在丝绒垫子上：“当然，我理解您，经营这么大的家业不容易，用些…手段也无可厚非，但子爵您明显选错了方向，您可亲的丈夫去世之后，商业之路上失去引路人难免行差踏错，您知不知道，假冒教廷的名头可是重罪！”
他抬起头，得意地看着克拉拉抿紧的嘴唇。这个可怜的美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已经带上颤抖：“您……您到底想说什么？”“我想帮您，我亲爱的朋友！"维克多立刻接过话茬，“事情远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关键在于怎么解释这件事。您看。如果由我这个为枢机廷服务多年，老实可信的商人去向大人们说明，您庄园出产的骏马和美酒确实品质非凡，彰显了神的怜爱。而您只是出于对神的敬畏，希望能将神恩散布出去……那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老图洛奇是个虔诚的教徒，他的妻子也一定是一位贞静虔诚的奉献者。他伸出一只手搓了搓，整个人的身体也跟着前倾：“只要您同意将庄园的酒和马匹全权交给我来代理，自然有您忠诚的维克多来摆平教会，这样一切就有了合理的解释，有了教会的支持。您的庄园不仅安然无恙，还可以保全名声，说不定还能得到教会的赏识。而我嘛，作为您的合作伙伴，也能得到一笔应有的酬劳。这不是双赢吗，子爵大人！"<1
克拉拉猛然站起身，上半身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摇晃。她扶住椅子，胸口起伏，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定，愤怒和慌乱轮番浮上。“你这是赤裸裸的勒索！“她发着抖说，“图洛奇庄园的产业是我的心血，你想都别想染指它！”
维克多不急，他从容地把后背靠在椅子上：“您言重了，我只是在为您指出一条生路，生意就是这样的，互惠互利。”“您不必现在就答复我，事关重大，您可以再仔细思考一下。想想庄园的未来，想想您现在的处境。我就在这里恭候您。”他看着这位高贵的大人愤而起身，几乎是逃出了会客室，仆人们冷着脸站在门前，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个不速之客丢出去。维克多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并不心急地欣赏起了外面的景色。大概过了一刻钟左右，一个侍从匆匆走了过来。“阁下，"他说，“子爵大人得知您远道而来，希望您能在庄园中休息几天，以尽地主之谊。”
他笑着点点头，从外面的风景收回目光。过不了多久那位女士就会来求他了，到时候这一片美丽的庄园或许能换个新的名字……而在另一边的塔楼上，克拉拉折起手中的信件，递给身边的送信仆役。可惜不能擅作主张，不然给他和他侍从的茶里下点曼陀罗也不失为一个解决方法。克拉拉想，反正那位大人的红龙仆从看起来总是吃不饱的样子。<1镇子里对突然被万塔叼过来的这位客人十分宽容，秘银镇好像就是有这么一种欢迎怪人的气质。昨晚还没睡的阿嘉莎给他热了两块饼，打了一碗菜汤让他在屋棚里住下，早上万塔飞过时候，这个屋棚前面已经排满了人。道恩没穿昨天的衣服，他换了一件明显更旧的长袖衬衣，两边的袖子用系带扎上去，身前是一条破破烂烂的皮围裙，看着好像是皮匠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