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工业的骨骼
虽然秘银镇以秘银得名,但其实这里的煤矿品位要比秘银矿高不少。在最初万塔用煤精装饰马车的时候，伊迪斯就拿过煤炭的样本给她看。当时文具盒显示的词条是【烟煤：肥煤、瘦煤、焦煤，工业黝黑的骨骼。在这个没有无魔工业的地方，骨头只能用来打鼓。】有点刻薄,但所言非虚。
万塔能感觉到魔法途径和科技途径这两条道路相互抵触，一旦魔法能达到某种结果，就不会有人尝试用科技复刻它。而一旦科技的进度落后于魔法一步，二者的差距就越来越大。如今法师已经能用秘银和生铁铸造出足够抵抗基础法术攻击的甲胄，而民间还几乎没有"钢"的概念。
锋利的武器，坚硬的铠甲，耐用的工具，都被垄断在上层。同样，贤女与学者们被灭杀之后，知识也成了奢侈品。就算反抗的念头滋生，赤手空拳,知识薄弱的平民也难以和上层抗衡。一直以来万塔都觉得教廷与帝国这群人简直不可理喻,很难想象他们居然让一个几乎踏入蒸汽朋克的世界直接倒回几百年前。但现在万塔的思路清晰了，它们从来不是反智的蠢货，它们聪明极了，聪明得明确知道什么足以颠覆它们。
或许这也就是为什么贤女们即使从头做起，也要将科技这条道路走通，因为这是庶民的力量。
不过现在，开采着力量的人们还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林间早上已经有了霜，踩在上面咔嚓咔嚓直响。新任矿工们从帐篷里钻出来,后面还跟着妻子或丈夫。
沐浴完之后他们就没回城外的帐篷，圣子大人说为了清洁，那里要做全面消杀。一辆一辆骡车从林间驶出来,载着他们到了林间的扎营地。从车上下来时还有人在小声嘀嘀咕咕--家里的帐篷可不是破烂儿，那里面还有几个很不错的罐子和木箱的，怎么说都应该让他们先回去把东西收拾好了虱子？跳蚤？瞎，东西上哪有那种东西，有就有了，他们也不在意！可当看到扎营地的一瞬间，所有人就把那些可怜的瓶瓶罐罐都忘了，营地好像一圈巨大的蘑菇圈，整齐有致地坐落在林地间。原本所有人对这里没抱什么希望，做人总不能太贪心吧？不管是什么样的住处，只要有几根柱子有几块布就比之前他们住的地方强得多。
但何止是强得多。
厚实的帐篷有棱有角，被染成耐脏的深褐色，在居住区的最外缘已经提前挖出了排污水沟，水沟外还有一圈防止野兽靠近的木栅栏。仔细看过去，帐篷本身也分为了几个区域，每个区域形制各不相同，有适合小家庭的紧凑样式，也有更为宽敞的联排帐篷。每个区域里都有固定的生火点和垃圾处理点，仔仔细细地用碎石铺设的地面隔离出来。
负责抓阄的帮工站在篱笆口点名，点到的家庭就到入口处抓阄房屋。没有亲人的孤身者不必抓阄，他们按照性别区分，五人一组住在大帐篷里。刚刚获得帐篷的人没几个敢进去的，他们傻傻地站在这漂亮的建筑前，伸手摸摸布料，摸摸嵌入土地的木桩，摸摸浸过油做过防水处理的绳子。那帐篷布光滑，不透水也不透风，摸上去像皮革一样凉。说实话，能挨着这么漂亮的帐篷睡下就很好。看看它多么高大，多么结实，睡在它旁边一定很挡J风！
直到抓阄抓完了，在一边站着的帮手们终于看不下去，开始催他们进去看看有没有问题，才有人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来。“啊，大人，好心肠的大人……呃见……就是，这个帐篷，真的是我们的了吗？要不要租金？呃……我们什么时候搬出去……如果弄坏了弄脏”“真的是你们的了，"来赶人的帮手一脸已经解释烦了的表情，“你们要是不喜欢，想把之前的住处搬到这里来，也得等除虫做完。我可警告你们，要是弄坏了弄脏了，那就没人再给你们发第二顶！”其实用不着后面那句警告，说完"真的是你们的了"之后，年纪小的孩子就再也忍不住，一头钻进了漂亮的帐篷里。
帐篷布很厚，里面却并不阴暗，光线从特意开出的小窗透进来，四下一片亮堂。地上铺了干燥的草垫，虽然除了打水和倾倒便溺的容器，还有简单的食具干粮之外没什么大件的陈设，但比起原本的窝棚乱布已经好了百倍不止。这样干燥，暖和，弥漫着淡淡干草味的住处，一下子就让人忘掉了自己没拿回来的那些随身行李。
落下脚的家庭飞快布置起来，身上干净之后人也稍微有了点尊严。大家规规矩矩地打水，倾倒垃圾，在简单吃完黑麦饼之后摸着肚子躺在帐篷里。“哎哎，你说不会是昨晚城外突然来了一阵寒风，把我们都冻僵了，冻死了，我们死前做了个梦吧？”
“呸！呸呸！”
直到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第一批矿工收拾整齐，走出帐篷准备到栅栏前集合时，留下的家人们才隐隐约约有点害怕。“你小心点，"靠近栅栏边的小帐篷里住着姐妹两个，不当值的那个系好当值那个的领子，往她手里塞了一块麦饼，“之前我去城里的时候，有听他们说，有时候矿洞会突然喷出气来，你下去一定要留意老鼠！要是老鼠死了你就快跑。要是，要是没有老
“要是没有老鼠就看着办吧！"她面前的女人长出了一口气，“遇到了那也没办法。不管怎样，只要能多下一天矿，咱们就多一点钱过冬，对不对？”人群在栅栏前慢慢聚集，气氛比昨天沉闷了不少。“别乱想，"相熟的人互相碰碰肩膀打气，“下矿而已，等今天上来了，咱们吃点好的，吃点热乎的去！不能有什么事。”
有人吃下去这打气，露出了一点笑，也有人吃不下去，低着头嘀嘀咕咕：“今天是不能有什么事，但以后呢？”
“我听说有一种怪物，就藏在矿洞的阴影里，要是谁不小心撞到它，就会被它诅咒，肺渐渐地变成煤，最后年纪大了，就会活活憋死……”最先打气的那个人扭过头来，不高兴地瞪了一眼这个多嘴泄气的：“那怎么了！你活得到肺变成煤的那个年纪？醒醒吧！咱们的命什么时候值钱过？圣子殿下对咱们好点了，怎么就真有人把自己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