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不知道自家长辈在纠结什么,她们努力地重塑大地,为身后的巧匠贤女提供掩护。贤女们推着一个古怪的造物上前,那是个简陋到简直丑陋的投石机。
装饰,护板,甚至一部分平衡装置都被省略,只剩下最关键的抛杆和配重。留下的女巫用藤蔓充当加固绳索。导师们计算抛射角度,指挥身边人拉动抛杆。
“一、二、三!放!”
一块被炙石女巫融化凝结的土石混合物高高飞起,狠狠砸进了城墙上弓箭手聚集的垛囗。
“万岁!”
文哲学派的贤女们在和林泉源头的医生们一起搬运伤员,藤蔓把伤者带回军阵,她们就立刻铺开干净的布,止血缝合伤口。伤员并不多,来的医生却多得离谱。文哲学派渐渐开始插不上手,一个年轻人忿忿拉住身边女巫:“给我一把武器吧,刀,弓箭,什么都行,我也得帮上忙啊。”
被拉住的女巫头也不回:“还不到你们上场的时候!贤女,保护好你们自己就是帮忙。”
被怼回去的年轻学生憋着气后退,剩下的几个人对视一眼,向后爬上荒原女巫们搭起来的防御工事。
她们站定,深吸一口气,对着战场齐齐开口,怒吼一样唱起了她们作为吟游诗人时唱的传奇史诗。
离开故土的流浪,战斗,分离与团聚,手握刀剑时的怒吼和怀抱书本的沉思。
高昂的歌声短暂压过了战场嘈杂,战场上厮杀的战士们忽然觉得身体轻快不少,躺在布单上等待包扎的伤员也轻松了些许。正在忙着牵制敌军的女巫们抬起头,错愕地看向这群人类:“喂一一你们不是读书的吗一一你们怎么会用鼓舞战技一一”领唱的人一边扯着嗓子唱歌,一边抽出空隙,恶狠狠地瞪了回去。“闭嘴!文科生!也要有骨气!”
战场胶着,莱恩第二次战吼出声。他把手中的长枪顿向地面,铮铮声回荡在萨塔尔军队之间。
周围的萨塔尔骑兵呼吸开始粗重,战意席卷了他们的脑袋,让他们短暂忘记痛苦和恐惧。
同时,高阶法师们终于稳定了法术,密集的元素冲击从天而降,坠落在战场中。
而它们没能砸进卡山德拉的队伍里。
雾气自战场边陲滚滚而来,遮挡了法师们的视野。一匹匹战马在雾中奔腾,当雾气拂过马背时,马群数量骤然变少,取而代之的是马背上的士兵。他们不是盔甲五花八门,在马背上辗转腾挪的新农民兵,他们身上正经是林菩军队的铠甲!黑色的四叶花在士兵们胸口摇晃,他们神情冷淡,好似幽灵。没有停顿,没有试探,这支雾中出来的军队直接撞进了对面的军阵。驻守在这里的萨塔尔骑兵算不上帝国最顶尖的精锐,但平日里也能打得那些造反的农民毫无还手之力,但今天在被一群杂牌骑兵戏耍之后,居然直接撞上了林菩的亡灵!
惨叫声响成一片,在这群幽灵的追击下萨塔尔的士气彻底溃散,头顶的法师们找不到法术落点,只能对着雾气瞪眼。局势开始倾斜,莱恩在雾中奔走,挥舞着武器目眦欲裂。他的亲卫被冲散了,士兵的阵型已经彻底崩溃,盯着眼前这些幽灵,愤怒让他的眼球开始充血。他不再怒吼,也不再管身边的士兵,属于战士的力量被调集起来,他催马突然开始了冲锋!一-这次冲锋必然是以死亡结束,但不管怎样,他死前也要带走几个!
然而,就在战马跃起的那一刻,它突然古怪地向一边崴了一下。一枚蹄铁当哪落地,战马随即栽倒,滚向一边。莱恩根本来不及反应,巨大的惯性把他甩向一边。他眼前一片混乱,最后看到的,是一匹巨大的,从天而降的战马。
噗吡!
马狠狠地压过他的脑袋,血和脑浆飞溅而出。哈佩在天空中拍打着翅膀,对自己的准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次欺负别人家宝贝的时候,看看妈在不在!”理查德·马克西姆匆匆把值钱的东西塞进袋子,从指挥室的后门挤了出去。长冬堡破了,西北边线全都完蛋了--那又怎么了!他可没打算殉职!什么职责什么未来都等活下去再说吧。他溜到门外,下意识张嘴:“詹姆斯!该死的,詹姆斯!快把缰绳给我!”
一喊出来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可是在临阵脱逃,怎么能喊詹姆斯呢?
然而一只手却从旁边伸了过来,手里还攥着缰绳。是詹姆斯,他还和之前一样恭谦而沉默。理查德一惊,随即露出了感动掺杂着羞愧的表情:“詹姆斯!我的好副官,我的好兄弟,我就知道你最可靠。“你等着,“他一边把袋子拴在马鞍上,一边许诺,“等我回去重整部队,一定替你申请最高等级的嘉奖,我要为你升职,不,升职还不够,我……他的话没能说完。
詹姆斯忽然笑了起来,这个总是一脸疲惫,面无表情的年轻人,此时此刻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他一把攥住理查德的手腕,另一只手飞快抽出佩刀,扎进了理查德的腹部。
“你尔……”
詹姆斯凑近,脸上还保持着微笑:“长官,我忍你很久了。”他用力扭转刀柄,然后抽出刀来。看也不看地上的理查德,翻身骑上了他的马,带着理查德收拾出来的财物,轻快地向着外面奔去。窗帘低垂着,没有日光进入屋内,桌上一枚冷火灯正悠悠燃烧,照亮了两位枢机主教的脸。
法戎坐在主位,有些疲态地靠着背后的椅子,乌尔里克坐在一侧,脸色同样不好看。
“林菩的事情,"法戎说,“我已经上报枢机卿了。”“怎样?"乌尔里克问。
法戎没说话,只是扯了一下嘴角。乌尔里克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移开视线不再追问。
“是那个异教徒狂月干的?"他问。
“不像,"法戎按了按太阳穴,手缓缓从脸颊上移下,那张脸又恢复了冷漠,“那个狂月行事癫狂,手段残酷,要么是为了取乐,要么是为了献祭行事。我们既然猜测她可能有神格,就不应该用凡人的方式揣度她。”“目前看来她没有同伴,林菩边界线沦陷,堡垒哨点全部失去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