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清音呆了会儿:什么啊,听不懂。
慕相玄侧过脸,轻声问道:“还记得去年你的生辰,我最后说了什么吗?”
越清音记得那个秋意凉爽的夜晚,他从遥遥关外赶回来,陪她看了一夜的雨。
她木讷地点点头,说道:“你说你不会让我嫁给二皇子,让我放心……”
“不是这句。”
慕相玄眼里流转着笑意:“再往后些。”
“再往后……”越清音苦恼地咬咬唇。
当时已然夜深,她开始点着脑袋打瞌睡……好似在蒙蒙细雨声中,他说了句什么……
是了。
越清音松开唇瓣。
他叫她伸手过去,就着朦胧的屋角烛光,在她手心里写了个什么字。
彼时他衣衫上沾着清凉雨意,微垂的眼眸也湿漉漉的,写完后缓了许久才看向她,极轻的话音几乎能融进雨声里:“你等我……”
屋檐上的越清音下意识展开手,看向空空如也的手掌心,茫然地想,等他什么……
慕相玄在旁松快地笑笑,拉来她的手,重新一笔一划写下那个字。
横折、长横、短横、竖……
字的模样逐渐清晰,逐渐非常明朗地指向某个汉字。
可越清音还是眼也不眨,死死盯着他的指尖,看着他逐笔写出一个完整的、挑不出错处的“肃”字。
“……越姑娘,这道圣旨,是慕将军亲自求来的……”
他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越清音听见一道轻微的“咔嚓”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碎掉了。
她依旧有些茫然,甚至缓缓环视了一圈,瓦片们不是都好好的么,是什么碎掉了呢……
还未想明白,她就对上慕相玄的目光,猝不及防撞进那种云开月明、终成所愿的快意潇洒里。
慕相玄的声音轻且殷切:“清音!”
“圣上说了,勤王去世后,融州久无封王,往后融州就是肃王的封地……”
“待越将军年迈卸甲,越柳营也由肃王助圣上执戟……”
所以她无需远嫁京城,也不会被困进高墙大院里,仍然可以在边关草原做自由的苍鹰。
他的眼神愈发柔和:“往后没人能束缚你。”
融州……
越柳营……
越清音木木然坐着,才发现那道“咔嚓”声是从她的胸腔里传出的,它碎个不停,最后“哗啦”地塌成齑粉。
她终于理清楚了一切。
“哈……”
她忍不住自嘲地笑:“原来,这就是你对我说的放心,这就是你说的不会让我嫁给二皇子……”
她真该放心。
她当然该放心了,她怎么会嫁给毫无价值的二皇子呢?
原来早在去年的生辰夜,他就已经想好了!
他要将她好好地送到肃王府里,送到那个即将统领融州城与越柳营的主君手里!
怪不得,在那花楼的隔间里,他对她欲言又止,藏着满腹话语想要坦白。
他装模作样地寻求她的同意,如今圣旨颁下,尘埃落定,竟就迫不及待地来同她邀功,说她的未来夫君将是融州的主人……
融州城的主人!
怎么,他以为她会像往常那样对他高声赞颂吗?
以为她会极力称赞他为她择了明路,对他感恩戴德,从此心甘情愿地帮他吹枕边风、助他鹏程万里吗!
越清音掐着自己的膝盖,即便拢着披风也觉得手脚冰凉。
哪怕让她设想一万次,她也不会想到,卖友求荣的桥段竟能发生在他与她的身上。
她那样信任他,他却拿她送人、做礼!
“所以……那道圣旨真是你亲自求的?”
她轻描淡写地问。
慕相玄自然承认:“嗯,是我……”
越清音简直笑出声了:“好有意思啊!”
她腾然站了起来,在那尖顶屋檐上如履平地,噌噌几步往长梯走。
中途又噌噌折返,扯下披风,用力摔到慕相玄的身上。
慕相玄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越清音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她看着他熟悉万分的脸,甚至看到他忙慌中也下意识伸手,想要扶稳她,只觉得讽刺到了极点。
他该不会是担心她跌了摔了,有个好歹,他未来的主子会拿他问罪出气吧?
她冷冰冰地开口。
“你知道夫妻二人是一体的吗?”
慕相玄察觉到异样,愣着不知如何作答。
越清音冷眼睨着他:“我拿你当交心之人,你拿我当什么了?”
她扯了扯嘴角,故意要恶心他:“你拿我当主人了?”
慕相玄:“……”
少年眼神游离了瞬,立即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他偷摸地想,不是,她这么大胆的吗……
那他要不要陪她玩啊……
慕相玄羞耻地揪着衣袍,半晌后,声如蚊呐道:“嗯……”
越清音:“……”
慕相玄耳际的发丝被晚风揉散。
他惦记着她解了披风,有些不放心:“高处夜凉风大,不如还是先披上……”
可话未说完,眼前的少女就愤愤然转过身,大步迈向檐边,明艳的衣裙在夜风中起伏翻飞,纤细的身子看起来摇摇欲坠。
“你想下去吗?”
他着急地起身跟上,伸手拉她:“慢些,不如我先下去接你……”
“别碰我!”越清音使劲甩开他的手,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慕相玄即时僵在檐上。
他好像被她扇了一巴掌。
那种从未在她身上感受过的抗拒之情,突如其来,冷不丁扇得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再定睛时,越清音已经跳下长梯,头也不回地摔门进了屋子。
“清音!”他连忙追上去。
越清音踏进房门,一眼看见桌上烧得所剩无几的红烛。
……今夜她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