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位年近半百、腰缠红绸的夫妇,正焦虑地绕着他的哥哥元恒踱步。
元父紧张念叨着,“聘礼可都备齐了,单子上没有遗漏吧?”“马儿可喂好了?待会儿要说什么话都记住了么?”元母原地打转几圈,按耐不住,扯过元恒急切地比划,“儿呀,你再念一遍那曲子的词,让我听听有无错……”
红衫的少年点点头,缓缓开口,“……月亮挂上树档…越清音和元良躲在杨柳树后,竖起耳朵仔细听。虽然个别字音仍不尽如人意,但比起午后大有进步,至少能让人听懂了。越清音自觉劳苦功高,得意地向元良抛了个眼神。小孩儿大为敬佩,“越姐姐,你真有办法!”“我早说了,我教聋人很有经验!”
少女拨开随风拂动的柳条,期冀地望着对面的乐手。“我从未听过求娶的曲子呢,今夜也算能开开眼限了…”话音落下,身边却安静许久。
越清音隐约觉得古怪。回头一看,元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又好奇地望着她,小嘴还是淬毒那样甜。
“越姐姐,没有人喜欢你吗?”
越清音”
她猝不及防被戳中最隐秘的心事,险些徒手抠下一块杨柳木,好艰难才维持住得体又骄傲的微笑。
“……小孩子休得胡说,大把人喜欢我!”“那为何你从未听过求娶的曲子?”
元良似懂非懂,“有人只是喜欢你,但不愿意向你提亲?”越清音”
她暗自咬牙,自然不愿在小孩面前丢人,矢口否认道:“有人向我提亲的!”
迎着元良将信将疑的目光,她硬着头皮开始瞎掰,“真的!很多年前就有人跟我提亲了……那人是、是……
正磕绊时,对面的元恒已经读完曲词。元母惊喜万分地轻呼,“你何时学得这样好了?”
“午后有个姑娘教我的。”
元恒挠挠头,纯朴地笑笑,“她说,她曾在很多年前教过聋人读唇语。”“她还说,只要唇形对了,发音便能对一半”闻此,树后的越清音微微一怔。
身旁杨柳纸条沙沙的轻响,草木的清新芬芳弥散鼻尖,视野里的村落夜幕一晃而过,融州的越柳军营忽然出现。
她听见一道青涩的少女嗓音:
“军师说,只要唇形对了,发音便能对一半”是十四岁的她自己。
那时夏日炎炎,四处闲游的屠游明不知从哪儿搜刮来一本破烂不堪的唇语教典,简单翻了翻,便甩给越清音,让她陪着慕相玄练唇语。唇语可是样新鲜事,越清音满怀斗志,势要教会慕相玄。可那时正是慕相玄性子最古怪的一段时期。她只是轻轻碰他一下,他就恨不得退避三舍。她兴致勃勃拿着书要陪他练习,他只看了眼她嫣红的唇瓣,就一声不吭别开脸,宁愿埋头看那些枯燥无味的清净道经,也不愿再看她。越清音好说歹说,甚至搬出军师的原话作靠山,他仍倔强地不服管教。向来待他耐心十足的少女终于也恼了。
“你看我!你不看清我的嘴唇,还怎么学唇语!”慕相玄燥热不安地抓抓额发,欲言又止,“清音,不如让阿言来教我”“什么意思?”
越清音顿时气得炸毛,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嘴唇不如二哥?”
慕相玄”
少年很难和她解释他的困境,只好郁闷地再次撇开脸。盯着他的后脑勺,越清音兀自气鼓鼓地生了半响闷气,终究是气不过,恼得"嗷″地一声熊扑过去报复。
当时慕相玄习武已久,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还快。两人还未回过神,就已经在草坡上滚了几圈,凭着压倒性的肢体力量,他转瞬就牢牢扣住她的手腕,欺身将她压在了草地上。草屑沾在她的鬓边,他温热的呼吸已近在咫尺。越清音试着挣动,才惊觉腕间力道强硬如铁,无法反抗。她偏过头,带着一丝迟疑轻唤:“相玄?”慕相玄猛地回神,慌忙松开她的手想要起身。“………我、我弄疼你了么?”
他不知道越清音学会了新的招式。
她趁他松懈之际,倏然抬手按住他的后颈,一把将他拉回,迫他低头直视自己。
少女生涩拙劣地模仿他的强势,一字一句不容拒绝,要求道:“你看清我的嘴唇!”
慕相玄狼狈地撑住胳膊,不让自己压到她的身子,可一呼一吸,她发间清浅的香气便丝丝缕缕往肺腑里钻。耳朵里全是心跳乱撞的剧烈声音,完全听不清她的话语。
越清音执着地重复道:“看清!”
那天过后许久,越清音才隐约明白那日之混乱,她气喘紊乱又说得着急,他大概真的听成了“快亲”。
以至于当时她的催促下,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慌张无措的神情。可那时候她对于他的不配合,已经有些生气了。“慕相玄,你是不是不听话?”
她扬起下巴,手指稍微用力,很不满地往下拽他的发带垂缨。全然不知,这于他而言,是另一种催促的姿态。
慕相玄近乎认命地闭了闭眼睛,蓦然低下头去。清冽干净的气息扑近鼻息。
越清音怔住,眼睁睁看着他贴近。
但他高挺的鼻尖快碰上她时,不知为何艰难一顿。慕相玄偏过头,潮热的呼吸蹭着她的脸颊而过,一个不同寻常的柔软触感轻轻落到她的鬓发上。
那是…
越清音缓缓睁大了眼睛。
草地上风声轻快,远处的人声模糊不清。
一切都离她远去,周遭的所有光影都是朦胧而不真切,她只听见他促乱而克制的呼吸声,他的额发拂过她的耳鬓,带来细微酥麻的痒意。慕相玄低低唤着她的名字。
“清音,告诉我。”
在她耳边,他轻声问:
“越家议亲,有何规矩?”
月夜清凉,越清音扶住杨柳的手不知不觉收紧。跟前的乐手已然整队,去往提亲的队伍即将出发。她恍惚地望着前方,意外地还记得那个夏日草坪上她的腹诽。那时她暗自嘀咕,他问规矩做什么……他也知道她要嫁慕容氏的,在天家面前,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