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志忠却没有犹豫,将手中长刀一丢,
一把抓了过来,放在嘴里,就这么用力咀嚼,
充满血丝的眼睛扫视着整个城墙,最后停留在靠近北方的缺口上,
“告诉霍鑫,让他带着百人队去填补缺口。”
“大人,霍大人刚刚撤下城墙不过一刻钟。”
“快去,休息了一刻钟还不够,老子一大把年纪了,都没下过城墙!”
“是!!”
亲卫将水囊以及怀中最后一把干杏递了过来,
连忙跑开,动作不那么利索,有些趔趄。
当二人都离开后,原本一脸严肃的邓志忠五官忽然扭曲起来,
倒吸了好几口凉气,额头浸出冷汗。
他低头看向胸口,那里有一道原本是白色,
此刻已经变成血色的绷带,绷带之下,是一道深入骨髓的伤口。
邓志忠牙关紧咬,眼眸微闭,
不停地深呼吸,最后脸色一点点恢复如常,只是手掌与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邓志忠暗骂一声:
“都春天了,怎么这么冷。”
现在,定边城的战事相比于以往云南发生的任何战事都要惨烈。
整个麓川大军就如疯了一般,不间断的攻城。
不仅让麓川军队中许多仆从兵心生畏惧,
就连定边城内的一万五京军都感受到忌惮万分。
三卫都是去过北疆,与北元朝廷真刀真枪厮杀过的精锐军卒,
他们也不得不承认,
此刻的麓川军,其韧性比北元军卒丝毫不差!
邓志忠深吸了一口气,捡起丢在一旁的长刀,视线在城墙上扫视,
他能感受到,攻城的烈度在今日下午猛地降低,
明军的损失也在骤然减少。
邓志忠嘴角微微勾起,强行使自己露出一抹微笑。
麓川,差的是百年王朝的底蕴。
如今烈火烹油的强行为之,撑不了多久。
可邓志忠还未等想完,城墙下就传来了喊杀声,
中气十足,充满了必胜的渴望。
邓志忠脸色一僵,暗骂一声乌鸦嘴,
而后提着长刀上前,发出一声大吼:
“弟兄们,新一波的攻势来了,
再守半个时辰就是换防之时,坚持住!!”
沙哑苍老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
在弩箭密集的呼啸声以及冲车重新开始的冲撞声下,显得渺小。
麓川新一轮的攻势开始,
冲锋的号角响起,让四方城墙的明军都感受到了阵阵疲惫。处在南城墙的洪福卫承担了最为猛烈的攻势,
此刻,洪福卫已经损失接近两千人,民夫也死了将近千人,
这也导致轮换的频次越来越快,
休息的时间越来越少,陷入恶性循环。
沐晟此刻已经丢弃了长刀,转而拿上了斩马刀,
他在今日刚刚发现,挥舞长刀长枪可能会被敌军甲胄阻拦,
但挥舞斩马刀则不同。
此刻他带领着亲卫独自守候十丈长的城墙,
斩马刀在他手中不停挥舞,破风声响起,无人是其一合之敌!
“杀杀杀杀!”
沐晟这三日也从未歇息,
披头散发的模样如同厉鬼,猩红的眼眸透过长发缝隙,
让不少麓川军都不敢过于靠近。
就连他身后的军卒,都不由得心生感慨,年轻就是好。
沐晟也很累,但他更多的是守住定边的决心,
此刻的定边城中,他要比城中百姓的决心还要大!
这是西平侯府的职责,作为侯府二公子,理应战敌与民前,
即便是累,他也会挥洒出身躯中最后一丝力气来杀敌,证明他自己的本领!
随着斩马刀挥洒,残肢断臂洒落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大地已经被猩红浸满。
沐晟大口喘着粗气,扶着斩马刀战力,
看着爬上来的一个个麓川军,咬紧牙关,面露狠辣!
他抬头看向天空中的清冷的月亮,不禁喃喃自语:
“爹,你死哪去了?再不来,我可真就累死了。”
沐晟手握斩马刀,迈动步子快速跑向冲过来的敌军,
身上的鲜血不停挥洒,淋了一地。
沐晟对着一名麓川兵当头劈下!
斩马刀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颤鸣,
那名麓川兵的长刀被砍断,斩马刀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脑袋里,劈成两半。
沐晟深吸了一口气,用力一抽,将斩马刀抽掉,心中无声自语:
“打仗真难啊”
他转而看向南方,在那里山林若隐若现,一片漆黑,
“姐夫,你还活着吗?”
南方山林之中,几道高大身影立在树木的枝叶上,
手拿千里镜,静静看着视线尽头的定边城!
那里灯火通明,就如黑暗中的一盏明灯,尤为刺眼。
可拉近一看,遍地的尸体以及血腥,
几乎要将整个千里镜填满,
即便隔着很远,似乎都能闻到尸体的恶臭以及那冲天的血腥。
“云儿哥,依你看,定边城还能坚持多久?”
刘黑鹰手拿千里镜,
一边看一边吃着手中的瓜果,汁水声音清楚的回荡在四周,
让不少同样在探查记录的军卒忍不住干呕。
他们无法想象,在将此等凄厉战场尽收眼底之后,
大人如何还能吃得如此津津有味。
陆云逸脸色如常,若有所思地说道:
“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此话一出,不仅刘黑鹰有些吃惊,
周遭枝叶上站立的将领也纷纷将诧异的目光投了过来,希望能听到解释。
陆云逸也不再吝啬:
“攻城是双方士气的比拼,也是双方战略的比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