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看了看天色,距离天亮不到三个时辰,
五万人,这么多粮草辎重,需要行进二十里,明早赶到汤池山。
这让李景隆不得不怀疑,真能行吗?
见他如此模样,南征大军右副将军普定侯陈恒大笑起来:
“曹家小子,四条腿的战马跑得虽快,但总要歇着,两条腿的人不用歇!
颍国公所部嫡系在山林中都能一日奔袭五十里,何况是这平地,
若是不惜代价,百里也不在话下。
你们放心吧,快些往回赶,我等在天亮之前就能抵达。”
颍国公傅友德笑容和善,摆了摆手:
“快些回返吧,早些汇聚部下,早些结束战事,
本公年纪大了,还想要多歇一歇。”
听到此话,李景隆便不再客气,脸色变得凝重,朝着二人拱了拱手:
“那我等先行一步,明日清晨与汤池山下会合!”
“去吧去吧。”傅友德摆了摆手。
李景隆与陆云逸沐春拱手拜别,舒缓的马蹄声顷刻急促起来,没一会儿的工夫,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普宁侯陈桓脸色凝重,面露感慨:
“大人,英雄出少年啊,咱们这般大的时候,还是大头兵呢。”
陈桓是傅友德的嫡系,洪武四年就跟随傅友德征蜀地,
十四年又征云南,后因征云南有功,于洪武十七年封侯。
二人共同征战二十年,感情深厚,说话也就无所顾忌。
傅友德笑了笑:
“英雄出少年者不知多少,可功成名就者少之又少,且看吧。”
陈桓见他又笑了,脸色古怪起来:
“大人,看来您今日甚为欣喜啊。”
“何出此言。”傅友德板着脸发问。
陈桓笑着说道:“自从领了朝廷的差事后,您一直都是不苟言笑,像今日这般少之又少啊。”
傅友德嘴巴微张,来回开合,最后嗤笑一声,抿了抿嘴:
“你啊你,不琢磨打仗倒是琢磨起本公来了。”
“有大人在,西南谁都翻不了天,哈哈哈。”陈桓大笑起来。
傅友德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露感慨:
“本公身旁都是如你一般的老头子,也不见几个年轻人,今日见了这些年轻人,本公觉得自己都年轻了不少啊,
还是年轻好.
当年本公在李二麾下,击刺骑射,冠绝三军!
一眨眼,将近四十年过去了,本公连大刀都提不动了。”
说到这,傅友德脸颊肌肉隐隐跳动,咬牙切齿,呼吸有些急促:
“更可气的,儿子没一个中用的,傅正这个王八蛋,
整日钻研种地,叛军都阻拦不住,
本公现在想想,都觉得窝囊,心口堵得慌,喘不过气。”
陈桓不敢说话了,在他们的计划中,
叛军会被牢牢堵死在普定,不会让其离开贵州。
阻拦叛军之人正是二公子,普定屯田卫指挥使傅正。
陈桓明白,此举是老父亲想让儿子积攒功勋,再向上爬一爬。
叛军主力已经被他们尽数消灭,只剩下了溃兵游勇。
按理说打赢都很容易,更莫说阻拦。
~~
可偏偏,不仅没打赢,还能让人跑了。
以至于陈桓现在想想,也感觉有些窝囊,
他们现在只得嘴上说着紧急,但却放慢速度,摇摇坠在后面,生怕朝廷看出来叛军不堪一击。
气氛有些凝重,陈桓左思右想,轻声开口:
“大人,莫要生气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做个闲散差事也好,
等大人百年之后,不论是大公子承袭爵位还是二公子承袭爵位,都少不了一家富贵。
大人,还是要放宽心些,
下官的儿子.早就不指望了,随他去吧。”
“什么屁话,儿子不指望还指望谁?”
傅友德破口大骂,呼吸急促,脸上的伤疤也因为充血而变得血红。
“九江前些年也是个不顶事的,现在长大些,知道学本事了,老子都替他爹欣慰。
可偏偏老子儿子怎么都不开窍呢?
旁人六十颐养天年,老子六十来回奔波!
窝囊,甚是窝囊!!”
傅友德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而后吼道:
“传令全军,全速疾行,天亮前务必到达汤池山,谁若是掉了队,军法处置!!”
“是!”
周遭盘踞的一众亲卫也是噤若寒蝉,连忙四处奔走,传递命令。
傅友德甩了甩马缰,身下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气,快速奔走起来。
陈桓不敢说话,缩了缩脖子,连忙跟了上去。
重重的叹息在身后追赶。
翌日清晨,晨雾尚未散去,茫茫多的军伍便在浪荡山脚汇聚,东西两个方向绵延不绝。
现在阻拦在叛军营地以及京军营地之间的杉木林,
此刻已经被夷为平地,转而搭建起了一个个临时营寨,
一部分为京军所用,一部分为征南大军所用。
阳光透过晨雾缝隙,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泥土气息与远处炊烟的淡淡味道,交
织出一种战前特有的宁静,似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安详。
但不论气氛如何温馨,
都无法阻拦双方精锐部队如同蓄势待发的巨龙,缓缓向中央汇聚。
在其正前方,昨日叛军上山所开辟的宽阔道路,
大树被齐根斩断,带去山上!
山路上的坑坑洼洼被填平,松软的泥土被踩得尤为紧实。
在不远处,还有一条条道路正在被开辟,
是京军民夫与征南大军民夫在不辞辛劳的开辟上山道路。
此刻,京军列队整齐,甲胄在阳光下闪耀着冷冽。
队伍中尤为凸显的是最前的千名军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