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逸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不过很快便笑了起来,说道,
“宋大人,我是军伍出身,在我们这行,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德行。”
“你!”
宋麟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掌心,呼吸愈发急促。
过了好一会儿,宋麟才渐渐平复了心中怒火:
“陆大人,瑶华冰室那件事是您出的主意吧?”
陆云逸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坦然承认:
“没错,是我出的主意。”
“趁人之危,这岂是君子所为?”宋麟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陆云逸有些惊愕地看着他:
“本官不太明白宋大人的意思。”
“瑶华冰室本是曾炎甫的产业,如今他家遭遇变故,正处于失意之时。
您教唆令爱她们前去趁火打劫,以低价购买,
这.这哪里是君子该做的事?”宋麟义正词严地指责道。
陆云逸嘴巴微张,怔怔地看着他,愣了许久后才笑出声来:
“宋大人真是一位君子,我自愧不如。
瑶华冰室一事确实是乘人之危,
不过那曾炎甫与我有仇,现在他落难了,本官自然要踩上一脚。
更何况,这么多白的银子摆在眼前,若是不取,反受其纠啊。
敢问宋大人,令爱她们了多少钱买下瑶华冰室?”
“三千两!”宋麟气呼呼地回答。
“这么少?倒真是划算。”
这次轮到陆云逸感到惊讶了。
瑶华冰室位于上城东平街,
周围住的都是商贾富豪,而且地处闹市,少说也得值万两银子。
宋麟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陆大人,《论语》有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大人因私仇而乘他人之危,取此不义之财,
纵得一时之利,却失君子之名,
往后何以立身朝堂,又有何颜面面对百姓?
再者,《大学》言‘德者,本也;财者,末也’,
大人重财轻德,本末倒置,恐非长久之道。
今日为求私利而罔顾道义,他日必为利所累,望大人三思。”
就在这时,大校场四周突然响起一阵欢呼,喧闹声此起彼伏。
陆云逸连忙坐直身体,看向下方高台,
只见两名军卒的比试已经分出胜负,
获胜的是来自北平都司的一名军卒。
十几名传令兵上前一步,手持铜喇叭,大声宣布:
“胜者!燕山中护卫朱能!”“哗——”
场面瞬间更加喧闹起来,
围观的百姓们纷纷破口大骂,指责京军无能,丢了面子。
一些官员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而陆云逸听到这个名字,直接站起了身,
直直地盯着高台上持刀而立的身影。
那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
身材匀称,肤色黝黑,此刻胸膛微微起伏,脸上洋溢着兴奋。
朱能?
联想到他燕山护卫的出身,陆云逸立刻明白眼前之人是谁了。
成国公朱能,靖难功臣!
陆云逸上下打量着他,将他的模样牢牢地记在心里。
能够从众多外地军卒中脱颖而出,
代表地方军卒与京军比试,本就说明他本领不凡。
今日又能获胜,说不定日后他更快崭露头角。
陆云逸看向观礼台中央位置,燕王和晋王也在其中。
此刻燕王朱棣正开怀大笑,指着下方的朱能,左顾右盼,
显然是在向周围的人介绍自己手下的这名年轻军卒。
“陆大人!”这时,身旁突然传来一声低喝。
陆云逸这才想起,身旁还有新科进士宋麟。
他转头看向宋麟,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宋大人,您就算是来兴师问罪,也得看看场合吧。
这里都是军伍中人在比武厮杀,
您却跟我讲什么君子之道,您不觉得有些不合时宜吗?”
宋麟的脸色瞬间一僵,紧接着涨得通红。
“要是您觉得令爱她们买瑶华冰室占了便宜,
那就把剩下的钱补上便是,何必在这里跟我说这些呢?”
“你!!”宋麟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宋大人您是真君子,本官肯定是做不了君子的。
您的这些大道理,还是去国子监给那些眼高于顶的学子们讲吧。”
陆云逸看向身旁早就跃跃欲试的冯云方,挥了挥手。
两名亲卫上前,将宋麟带离了这里,
这一举动引得周围不少人纷纷侧目。
坐在前排的全宁侯孙恪回过头来,
朝着陆云逸挑了挑眉,调侃道:
“让你沾惹草,人家老爹找上门来了吧。”
“哈哈哈哈哈”
整个观礼台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其中笑得最开心的当属左军都督耿忠了。
陆云逸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觉得自己这次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宋麟会选择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跟他谈论这件事。
随着陆云逸不接话,热烈的氛围也逐渐平息下来,
众人都将目光重新投向了下方高台。
两名军中的中层军官已经走上台前,听下方的传令兵介绍,
一人是福建东岸卫的千户万子敬,
另一人是京军金吾左卫千户卞睿杰。
二人皆手持长枪,静静地站在那里,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陆云逸看着卞睿杰,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此人前些日子还在太子府当值。
他凑向前方的左军都督耿忠,小声问道:
“耿大人,上直十二卫怎么也参与到比试中来了?”
耿忠脸色凝重,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