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心来,长叹一口气:
“我在路上时,一些老友来信提醒我,
到京城后要懂礼数,对吏部和礼部官员要多恭维,该的银子别心疼。
为父想想也有道理,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你在京城位高权重,但为父终究是个流官,
流官进京总得表示表示,就当钱买个安稳。”
“小婿明白。”
陆云逸点了点头,
有些规矩即便看着让人不齿,却也有其合理性。
外地流官进京,人生地不熟,无依无靠,无人可问。
这时候用钱开路,寻求指点庇护,是最简单的办法。
更为难的是,想钱都找不到门路。
陆云逸露出些许歉意:
“岳父大人,小婿算着您的行程,
本以为至少还得几日才能到应天,是小婿疏忽了。”
“哎~”刘思礼摆了摆手:
“我们一路紧赶慢赶,就是想早点到应天,安稳地歇几日,
没想到吏部如此神通广大,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行程。”
说到这儿,刘思礼面露感慨:
“这位侯部堂是什么来头?
莫不是有什么心思在里面,又或者.有求于你?”
陆云逸笑着解释:
“岳父大人,侯庸侯大人是洪武十八年进士,
考上进士时,他父亲还是罪身,远在福建都司,
后来他向陛下禀明,陛下看他辛苦,就免了他父亲的罪,把父亲接了回来。
最近,他父亲身体不太好,
想把福建都司时留下的一些物件送回京城,留个念想。
他便找到了都督府,诸多公侯都不在,
是小婿帮他将此事办了,这才有些交情。”
刘思礼面露恍然,连连点头:
“我就说嘛,堂堂吏部堂官,怎么会关照我这个边地流官。”
“岳父大人可别这么说,这次您进京担任鸿胪寺卿,位列九卿,
日后就是朝堂大员了,吏部这么做,本就应该。”
如今大明,九卿分大九卿和小九卿。
大九卿指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尚书,以及都察院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使。
小九卿指太常寺卿、太仆寺卿、光禄寺卿、詹事、翰林学士、鸿胪寺卿、国子监祭酒、苑马寺卿、尚宝司卿。
这些官职是整个大明朝廷正常运转的关键,也是各个衙门的掌事人。
刘思礼嘴唇微抿,长叹了一口气:
“云逸啊,不瞒你说.我本想着进京后在六部谋个官职,先安稳下来,
日后再谋求晋升外放。
没想到如今一步登天了,
你知道我接到信件和朝廷任命时有多惊愕吗?
为父差点以为是有歹人要害我呢。”
陆云逸笑了起来:
“岳父大人,这次您进京可不只是位列九卿,
更重要的是.等小婿离开京城后,执掌应天商行,
这才是天大的事,也是通天官途。”
“应天商行.刚才听郭大人说,我也了解了一些。
只是他应该不知其中关键,
只说这是都督府和工部衙门联合开设,
宫中以及军候们都有投钱,十分重要。
但我总觉得,一个商行不至于如此,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门道。”
陆云逸也没隐瞒,快速说道:
“岳父大人,实不相瞒,
商行只是个幌子,真正要做的是通过商行渠道,
让朝廷掌控应天周边的诸多村落,
顺便借此连通、加快应天附近的道路修建,
双管齐下,增强朝廷对应天京畿的掌控力。
当然,这也是个样板。
要是行得通,商行这种模式会慢慢在整个大明推广开来。”
刘思礼一听就明白,瞳孔微微收缩。
原本他以为商行是为朝廷赚钱的。
但现在看来,朝廷野心勃勃,
能做成这事,就算上百万两银子都值。
更何况现在.还能赚钱。
“这这.这确实是通天官途啊。”
刘思礼仔细一想,
商行既然承担了这么重大的使命,那必然与宫中联系紧密.
一来二去,自己岂不是成了宫中心腹?
要是把事情办好,还愁不能升官发财?
巨大的惊喜让刘思礼喜出望外。
可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忌惮。
“云逸,这么大的事,让为父来负责是不是太太看得起为父了。”
刘思礼脸色古怪。
他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小官,又地处边陲,还出身世家。
这种天大好事,怎么看都轮不到他。
陆云逸神色坦然,宽慰道:
“岳父大人,商行的事朝廷后续会派人辅佐,
岳父您只要管好大局就行,
当然其中肯定会有一些鬼蜮伎俩,
但只要岳父与宫中齐心,就不会有问题。”
“话虽如此.但为父心里还是没底,
这种谋划不应该悄无声息、绵里藏针吗?怎么现在搞得大张旗鼓。”
刘思礼发现,
京城中的事似乎和自己在家学中所了解的不太一样。
一些谋划,在事成之前,谁都不能说,
百姓和朝廷官员往往后知后觉。
但现在.
陆云逸看到他脸上的诧异,自己也有些惊讶。
果然,这些传承久远的世家对于为官之道,门儿清。
“岳父大人,此事小婿不瞒您,
商行的事之所以摆在台面上,是为了掩盖更重要的谋划。
做生意赚钱是一方面,修路是隐藏目的之一,
而加强应天对地方控制,则是目标。
三层目的环环相扣,已经足够让人眼缭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