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脚都传来一阵刺痛。
紧接着,吏员干脆利落地拔下了叶奇峰的二十片指甲,
动作熟练得象是重复过无数次的杀猪流程。
到了此刻,叶奇峰已满头大汗,
原本淡然的神情早已消失殆尽。
刑具停下后,剧痛感如潮水般袭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用充满怨毒的目光盯着杜萍萍:
“有本事就杀了我!事情是我干的,与旁人无关!”
杜萍萍笑着摇头,面露讥讽:
“叶管事,在锦衣卫诏狱,死才是最痛快的事。
象你这种暗害太子的逆党,怎么可能让你轻易死去?
你放心,就算你自己咬断舌头,
我们也有办法把你的舌头接上,
这技法,都是在人身上练过无数次的,错不了。”
杜萍萍的声音阴寒刺骨,让本就阴冷的诏狱添了几分寒气。
张构呼吸愈发急促,实在无法承受这等场面,悄悄转过身去,不敢再看。
杜萍萍拿起口供文书,随意翻了翻,忽然笑道:
“李存义都死了一年了,你还说自己是他的死忠?
这种话,也就骗骗刑部的那些大人,骗不了本官。
说!
你幕后的人是谁?是谁指使你做的这些事!”
叶奇峰满头大汗,目眦欲裂地瞪着杜萍萍:
“没人指使我!陛下与太子残暴嗜杀,
一众公侯为国立功,最后却落得那般下场,怎能不让人寒心?
这等事,就算我不做,也会有别人做。
天下忠义之士,会源源不断地站出来,直到终止这等暴政!”
张构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叶奇峰。
他仔细回想,先前所有逆党的供词里,都从未有过这般言论。
尽管朝堂上争斗不断,
但天下人对大明朝廷、对大明创建的功勋,向来是颇为认可。
如今竟出了一个如此纯粹的反贼,
实在让他大开眼界。
张构深吸一口气,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气,看向杜萍萍沉声道:
“杜大人,下官在这里待了一日,口供先带回都察院,向袁大人禀报。
后续审问,就劳烦锦衣卫多费心,尽快查明真相。”
“恩”
杜萍萍没有回头,只是拿起一旁的盐罐,往叶奇峰流血的指甲缝里撒盐。
直到张构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杜萍萍脸上的和煦才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暴戾。
他一把抓住叶奇峰的手,
狠狠攥住其中三根手指,缓缓用力。
粗糙的盐粒在指缝间摩擦,揉躏着指甲盖下的嫩肉。
叶奇峰猛地张大嘴巴,瞳孔剧烈收缩,冷汗如瀑布般涌出,
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只因疼痛已让他失去了叫喊的力气。
“是谁!是谁指使你的!说!!!”
杜萍萍的声音狰狞可怖,
已然消瘦的脸庞狠狠贴在叶奇峰脸旁,
活象一头索命的厉鬼!
“我我不知道!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
叶奇峰拼尽全力嘶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杜萍萍的手掌继续用力,盐粒刺破肌肤,镶崁进血肉之中。
叶奇峰疯狂地摇着头,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此刻他只觉得掌心象是有千千万万只蚂蚁在啃噬,痛得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可杜萍萍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招了招手,一旁的吏员端来一盆蜂蜜。
杜萍萍毫不尤豫地将叶奇峰的另一只手按进蜂蜜里,
黏稠的糖浆让叶奇峰暂时缓解了些许疼痛,
可这舒适并未持续多久。
又一名吏员端来一个瓷罐,罐口开得足够容纳一只手掌。
黑布揭开,里面密密麻麻的蚂蚁蜂拥而出,
象是找到了光亮的指引。
杜萍萍狠狠将叶奇峰浸满蜂蜜的手插进瓷罐。
奇怪的是,原本蜂拥而出的蚂蚁,象是接到了某种无声的命令,齐齐掉头钻回陶罐。
紧接着,叶奇峰发疯般的吼叫再次响起,
凄厉得让诏狱内其他囚徒都缩在角落,不敢抬头去看。
杜萍萍后退一步,静静看着叶奇峰在痛苦中挣扎。
被弹劾的愤懑、遭逆党袭杀的恐惧,
此刻都化作一股快意,在他心中尽情宣泄。
“给我狠狠折磨他,记住,别让他死了!!!”
“是!”
场中的几名锦衣卫见大人这般模样,
也有些心有馀悸,做事时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
临近戌时,橙红色的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
远处的火烧云慢慢被漆黑吞噬,蒙上了一层墨蓝。
月亮悄然浮现,变得明亮,宛如一轮玉盘挂在天穹之上。
陆府庭院中,陆云逸躺在长椅上,静静望着天上明月。
今日的月亮格外圆,原来,是中秋了。
他的思绪飘回了庆州,那座边境小城不知如今发展成了什么模样。
虽然在那里生活困苦、天气恶劣,却也有几分好处,
京城不管再大的风波传到那里,
都会变得微不可闻,
连当地官员都会后知后觉地惊叹,
啊?京城居然有人要造反?
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此刻,陆云逸最想回的就是庆州,远离这京城是非。
这场风波早已有些收不住架势,越卷越大,
从最初的迁都之争,到后来的地域与文武对立,再到如今的皇权分歧。
分歧越来越小,共识却越来越大,
文武双方,似乎都生出了共同抑制皇权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