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张石桌,
石桌旁坐着个中年男人,一身玄色便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骼膊,
脸上没什么表情,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答儿麻。
他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刚泡的热茶,蒸汽袅袅升起,却没暖热他眼底的冷意。
“坐。”
答儿麻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声音简洁,没有多馀的话。
何忠在石凳上坐下,身子依旧微微躬着,语气躬敬却不谄媚,
和在何府时的模样没差,却多了几分利落:
“回大人,老爷刚在厅里发了火,让小人去查造谣的源头。”
答儿麻喝了口茶,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他没往别的地方想?”
何忠摇头:
“没有,老爷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名声,只想着是谁泼他脏水。
不过小人准备回去后提醒他一句。”
答儿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做得好,继续盯着,就是要让他乱,乱了,才会犯错。”
“小人明白。”何忠躬身应道。
答儿麻放下茶碗,问道:
“李氏真的有孕了?府里大夫诊过脉吗?”
何忠摇头:
“府中没有常驻大夫,但小人懂些医术,
李氏近来双腿浮肿、口味变重、还嗜睡,
更重要的是她的月事晚了十多日了,种种迹象都是有孕。”
答儿麻听后面露古怪,嗤笑一声:
“这位何大学士号称君子,没想到却是个道貌岸然之辈。
借着酒后乱性对自己儿媳下手,
具体时辰日子都记下来了,是他的?”
何忠想了想,轻声道:
“大人,都记着呢,小人怀疑,那日老爷醉酒,定是因为有大事发生。”
“什么意思?”
“老爷一向注重身体,莫说是饮酒,就连浓茶都很少喝,
那日却喝得酩酊大醉,定然是出了什么事。
小人也是在大人告知老爷参与谋逆后,才后知后觉
或许那日,就是老爷做出谋逆决定的日子!”
“哦?”
答儿麻眼睛眯起,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不是有天大的事,何子诚根本不会饮酒,更不会做这等荒唐事。
“那日他去见了谁?”
“不知,那日老爷从明道书院离开后,说要去访友,
一直到半夜,才有马车把他送回来。”
“呵呵”答儿麻笑了起来:
“这么说找到他那日的行踪,就能知道他与谁一同谋逆了?”
何忠心绪有些复杂,脸色不太好看,轻轻叹了口气:
“这只是小人的猜测。”
“一定是的。”分笃定,又道:
“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由我们处置,这段日子,不要再联系了。”
“是大人,小人那儿子他”
何忠忽然生出几分忐忑,战战兢兢地发问。
答儿麻笑了起来:
“锦衣卫可不是那些自视清高的读书人,不会姑负任何一个忠于朝廷的人。
你儿子会脱奴籍,进入太学读书,
日后能做县令,还是能做御史,就看他的天分了。
当然也看你。
若是你还能立下大功,他日后入仕,也能平步青云!”
何忠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莫说是做官,仅仅是脱离奴籍,对他来说就已是天大的诱惑。
这事他在府中谋划了快二十年,都没能办成,今日竟能一朝功成!
“多多谢大人。”
他声音有些哽咽,苍老的脸上老泪纵横。
答儿麻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是,大人!”
北市街十五号的刘府,日头已过中天,却没给书房带来多少暖意。
书房里满是书卷气,靠墙的书架堆得满满当当,从《十三经注疏》到前朝奏议集,样样皆有,还有不少名家孤本,
靠窗的案上摆着炭炉,炉上老茶咕嘟冒泡,
水汽混着墨香,在书房中弥漫,却压不住屋中的压抑。
何子诚坐在案前的直椅上,脊背却挺不直,
他手里捧着盏青瓷茶盏,茶水早凉了,却一口没喝,不敢直视对面坐着的刘三吾。
刘三吾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比何子诚年长许多,满头白发,
他盯着何子诚,眼神里满是无奈,还有几分失望。
过了半晌,刘三吾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象砂纸磨过木头:
“盼沉兄,你可知你现在象什么?
象个市井无赖,哪还有半点大学士的样子?”
何子诚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几分颤音:
“刘兄,我也是没办法这流言传得满城都是,李氏她她还”
他话没说完,就咽了回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既有羞愧,又有慌乱。
刘三吾重重哼了一声,将手里的书卷往案上一搁:
“这世间女子何其多,以你的名头,还会缺女人?怎么偏生这般糊涂!”
何子诚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懊悔:
“刘兄,何某不是故意的!
那日那日得知宫中确认太子殿下中了毒,我心里发慌!
太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些人能有好下场吗?
我越想越怕,只能借酒消愁,
谁承想喝得酩酊大醉,酒后乱性。”
刘三吾看着他懊悔的模样,脸色稍缓,却依旧冷声道:
“事已至此,再说这些也无用,而且这事绝不可能善了。
依我看,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辞官,回江南老家。”
“辞官?”
何子诚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