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五军都督府,除了部分吏员仍带着怀念,其馀人脸上都满是严肃,身为军伍之人,逢年过节便是他们最紧张的时候,稍有差池便会被上官怪罪,更何况今年还出了都督府、浦子口城失火这等大事。
所有人都预料到,开年这一个月,绝不会好过。
果不其然,各都督府的将领刚到衙门,便接到命令,被各自都督召去开会。
吏员们也禁若寒蝉、大气不敢喘,颇有风雨欲来之势。
左军都督府内,正三品参事岳忠达正在衙房中整理近日各地送来的文书、军报,以及开年后各兵器工坊的生产计划,这是他的本职工作,必须做好。
这时,门外传来淡淡的脚步声,一名吏员探进脑袋,轻声道:“岳大人,侯爷让您一刻钟后去议事堂参议。”
岳忠达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轻轻点头:“知道了。”
吏员离开后,岳忠达再也无心翻看桌案上的文书,开始回想这几日的事情。
惊雷子进京后,似乎压下了逆党作乱的风波,整个都督府重新变得井然有序,转而钻研新军械。
但他清楚,风波并未消失,只是被暂时掩埋,而且这几日,锦衣卫也没再找他麻烦,甚至没在都督府门口问询,这让他有些疑惑,难道事情就这么算了?未免太轻松了吧。
思绪间,时辰已到。
方才那名吏员再次探进脑袋:“大人,时辰快到了。”
岳忠达点了点头,从文书堆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卷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向着议事堂走去。
一路上,他见到了不少未曾谋面的同僚,大多是左军都督府的参事、参议,年关一过,他们便陆续返回京城。
岳忠达依次点头致意,众人也含笑回应,到了他们这等地位,即便有深仇大恨,也会维持最基本的体面。
进入正堂,岳忠达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上首的舳舻侯朱寿,崇山侯李新坐在左侧下首第一位,其他几位都督佥事依次落座。
他们面前各摆着两封文书,气氛有些沉闷。
岳忠达拱手行礼,正准备在后方落座,朱寿却挥了挥手,指了指都督佥事陈春身旁的座位:“你坐这里。”
岳忠达刚弯下的大腿猛地僵住,眼中闪过愕然,随即缓缓起身。
思索片刻后,他在一众诧异的目光中,走向那个座位。
落座后,他再次拱手:“多谢侯爷。”
朱寿随意摆了摆手:“能者多劳,坐得近些,说话也听得清楚。”
这话一出,一众将领愈发诧异,猜不透这位来自西南的岳忠达究竟有何背景,能得到侯爷如此看重。
不多时,众人相继落座,朱寿直起身子,拿起手中文书,沉声道:“既然诸位都到齐了,本侯便不卖关子了。
今日召你们前来,是要商讨新军械惊雷子的使用之法。
此物经过连续三日试验,已证实威力巨大,最大威力是寻常石雷的十五倍。
陛下已下政令,令我等钻研其用法,让它在战场上发挥最大作用!”
此话一出,众人瞳孔骤然收缩。
不少人刚刚回到都督府,只听过惊雷子的名头,尚未深入了解,如今听闻其威力是石雷的十五倍,无不为之震惊。
尤其是一些过年返乡的官员,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看着朱寿凝重的神情,便知他绝非玩笑。
崇山侯李新翻开文书,扫了一眼后看向众人:“接下来尔等畅所欲言,探讨惊雷子的使用之策,事后,这些文书都会呈送中军都督府,转递陛下。
若是能钻研出新式用法,你们的名字也会出现在陛下面前的预案上。”
这话让不少参事、参议呼吸骤然急促,眼中发亮。
他们空有品级却无实权,若能借此机会露露脸,便是天大的划算。
只是,不少人对惊雷子仍不甚了解。
一名四十多岁的参事轻声道:“侯爷,这惊雷子的威力如何,我等尚且不知,不如在演武场再试验一二?”
朱寿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直接回应:“惊雷子的威力演示已进行过七次,未曾看到的,可去查阅文书记载。
此物极为珍贵,现存数量不多,不可任由都督府这般挥霍。”
这话一出,不少人暗自幸灾乐祸,眼中闪过狡黠,原本对这些人能告假返乡颇为嫉妒,如今心中的怨气也悄然消散,甚至还在心中暗骂,活该!
“好了,废话不多说,你们有什么见解?”
众人面面相觑,连几位都督事都未开口,只是静静翻看手中记载。
朱寿扫视一圈,嗤笑一声:“怎么?过了个年都变哑巴了?岳忠达,你来说!”
岳忠达被叫到名字,猛地回过神来,迅速进入状态,看着手中文书沉声道:“是,侯爷,下官以为,此物威力巨大且携带方便,虽如今尚不稳定,可能突发爆炸,但日后必然会有所改进,一旦改进完成,此物便是破阵关键。”
朱寿轻轻点头:“详细说说。”
“回禀侯爷,若敌方是骑兵战阵,可用惊雷子成片投掷,阻拦其行进方向,甚至改变其作战意图,若敌方是步兵战阵,则更为简单,以此物的威力,就算是军中的玄铁重盾,也无法阻挡。
诸位大人可以试想,我军骑兵冲锋时,最前方军卒人手一枚惊雷子,在敌方步兵方阵前投掷。
待炸开其前锋阵型后,后方骑兵顺势冲锋,如此,必然轻松破阵,效果更加便捷。”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然,这一切推测,都要依托于惊雷子改进稳定后,仍能保持现有威力。
下官近日拜访了京中工坊的火器工匠,他们直言,想要让此物稳定、不易爆炸,从内部改进并不简单,更改火药配比,便会影响威力。
但从外部防护则十分容易,比如沿用北并行都司的运送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