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天刚蒙蒙亮,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骤然变脸。
铅灰色的云层如同被打翻的墨汁,迅速蔓延整个苍穹,寒风卷着雪粒接踵而至。
先是零星飘落,片刻后便密集如帘,簌簌声响彻整个白松部营寨。
不多时,雪粒变成雪花,大片大片从空中坠落,如同鹅毛纷飞,天地间瞬间被白茫茫的雾气笼罩。
远处的帐篷、栅栏都变得朦胧模糊,只能看到大致轮廓。
营寨东南的明军驻地,两千燕山左护卫的军卒纷纷走出营房,抬头望着漫天飞雪,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倒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战意。
“真下雪了!王大人料事如神啊!”
一名年轻军卒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脸颊,眼中闪铄着兴奋光芒。
“雪下得越大越好!”身旁的老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同样面露兴奋。
朱棣与徐辉祖也站在营房门口,望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心中暗自惊叹。
大宁不仅打仗方式不同于其他军阵,就连对天气也了如指掌、化为己用,这份本事着实令人佩服。
徐辉祖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沉声道:“这雪来得及时,只是不知夜里会下到何种程度,能不能顺利出营。”
“放心吧,陆云逸麾下有专门观测气象的人,想必早有定论。
朱棣语气笃定,目光扫过营寨中忙碌的军卒,”你看,他们都在做准备了。”
果然,没过多久,几名身着厚厚棉袍、背着行囊的汉子便冒着大雪穿梭在营寨中。
为首一人年纪约莫五十有馀,正是气象小组的王申。
他们手中拿着标尺、罗盘等工具,在营寨各处测量积雪厚度,记录风向风力,动作熟练。
一行人一直忙活到中午,王申来到中军大帐外。
雪水早已浸湿了他的裤脚,脸上也沾满雪沫,他却丝毫不在意。
见到守帐的亲卫,他说道:“劳烦通报陆大人,王申求见。”
帐内,陆云逸正与张玉、海撒男答溪等人核对最后的作战细节。
听闻王申求见,立刻让人传入。
王申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大人,根据观测,这场雪会持续到入夜,预计到亥时末,积雪将没过膝盖,最深可达三尺。”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今夜大风,雪落如涛,战马裹蹄后出营,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陆云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重重一拍桌案:“好!此乃天时!”
他转头看向帐内众将,沉声道:“传令下去,各千户即刻归营,告知麾下军卒,天黑之后开始准备!
每人只带五日干粮和必备军械,轻装简从,不带任何多馀之物!”
“记住,此次奇袭,不成功便成仁!”
陆云逸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若能击溃察哈尔主力,人人记大功,赏银十两,若有退缩不前、泄露军机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遵令!”
众将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帐内烛火微微晃动。
他们起身行礼后,快步走出大帐,返回各自营地,传达军令。
军令一下,整个东南营寨瞬间陷入一片紧张有序的氛围中。
军卒们不再闲谈,纷纷返回营房,整理行装。
干粮被仔细包裹在油布中,塞进背囊,甲胄被擦拭干净,贴身穿戴,火统、弓箭、长刀等军械被逐一检查,确保没有任何故障。
张辅所在的总旗营地,五十名军卒正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
他亲自检查每个弟兄的装备,尤其是箭矢与弓弩,反复确认无误。
“都仔细点!这次是立大功的机会,谁也不许出岔子!”
弟兄们齐声应是,脸上满是凝重。
他们都知道,此次任务凶险异常,面对的是草原精锐,稍有不慎便会殒命,但这份凶险背后,是难以想象的军功!
既然已经来了,就没人退缩。
朱棣回到营房,亲卫早已为他准备好了行装与软甲。
他换上两层软甲,再套上甲胄,最后披上一层白色披风,既能保暖,又能与雪地融为一体,便于隐蔽。
徐辉祖也已整装完毕,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刀,眼神锐利如鹰。
“姐夫,都准备好了?”徐辉祖问道。
朱棣点头,拿起桌上的万里镜,塞进怀中:“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这次,定要让察哈尔部尝尝咱们大明精锐的厉害!”
营寨中,炊烟早早熄灭,没有了往日喧嚣,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军卒们吃完最后的热食,静静待在营房内,养精蓄锐,等待夜幕降临。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穆的神情,没人说话,只有偶尔的武器碰撞声,在营寨中显得格外清淅。
天色渐暗,雪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猛烈。
大片雪花如同帷幕般垂落!
将营寨笼罩得严严实实,能见度不足丈馀。
亥时刚过,营寨内响起了三声低沉的梆子声,这是行动信号。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极致的肃穆!
各营房的军卒纷纷起身,扛起武器,背着行囊,悄无声息地走出营房。
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脚步轻盈,尽量不发出声响。
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雪花复盖。
朱棣与徐辉祖混在中军队伍中,跟着人流向营寨大门走去。
他们看到,战马的蹄子都被裹上了厚厚软布,马嘴也被套住,防止发出嘶鸣!
军卒们口中都咬着一根木枝,避免说话或咳嗽发出声音。
整个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巨龙,在雪夜里缓缓移动。
营寨大门早已被悄悄打开,守门军卒肃立两侧,目光警剔地扫视着四周。
张怀安率领的火枪队率先出营,他们身着白色伪装服,面甲上涂着与雪地相近的颜料,率先幽灵般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