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一”
不远处一声震天齐吼打断了孛琅帖木儿的思绪,他浑身一激灵,向北望去。
通过朦胧的夜色,他看到冲天而起的火光,在黑暗中尤为刺眼,将整个北方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红晕!
此时此刻,内寨中不知有多少人望着北方,望着那片橙红色的火光,面露畏惧与惊慌,一股难言的失措开始在营寨中弥漫!
孛琅帖木儿甚至看到一队人马不去北寨门御敌,反而匆匆折返,带着家眷四处逃窜,其路线就在他的中军大帐不远处。
更让他愤怒的是,那队人见到他,竟装作视而不见,依旧我行我素!
孛琅帖木儿心中一沉,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抽出长刀,大步上前喝问:“你们在干什么?不去御敌,回来做什么?”
有人惊恐抬头,有人慌乱逃窜
可仍有部分人无动于衷,继续带着家眷奔逃。
孛琅帖木儿咬牙切齿,看着一名年轻军卒满脸畏惧的模样,他恼怒到了极点,一刀朝着对方头颅砍去!
扑哧!
长刀嵌入血肉的声音清淅可闻,喷溅的鲜血洒落在雪地上,很快凝结成血色的冰晶。
孛琅帖木儿破口大骂:“所有人都给我赶往北寨门!违令者杀!怯战不前者,杀无赦!”
身后的亲卫闻言上前,催促着内寨的男丁赶往外寨御敌,沿途之上,凡有迟疑者,当即斩杀!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敌军尚未攻进内寨,内寨中已哀号遍野、鲜血淋漓,到处都是哭喊与求饶之声!
西寨门处,海撒男答溪手中的长刀狼狠砍向一名察哈尔军卒的头颅。
力道之大,直接劈开其头甲,刀刃深深嵌入对方脑中。
看着对方惊愕的眼神,海撒男答溪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暗爽,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没见识的乡巴佬,这是都司最新的战刀,就是快!!!”
还未等他笑完,急促的马蹄声便从内寨方向传来,咚咚咚的沉闷声响让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呼啸而来,约莫五百馀人,且人人身披甲胄,为首之人身材高大,甲胄鲜亮,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海撒男答溪见状脸色微变,连忙回头朝着王鼎大喊:“快快快!敌军援军到了!你们的火枪队快上前!”
不远处的王鼎手持一把修长的银白色发枪,听到喊声,心中不由得鄙夷地看了一眼这位福馀卫指挥使,蛮夷就是蛮夷,对敌时惊慌失措,毫无章法,只会大喊大叫!
不过心中虽有腹诽,他还是迅速做出反应。
他返身上马,看向后方待命的两百馀名火枪兵,高声喊道:“弟兄们,列阵上前!”
“咚!”
整齐的脚步声响起,两百人齐刷刷地向前推进,行进间迅速变换阵形,列成三排方阵。
王鼎跨坐在战马上,手中的银白色燧发枪泛着冷光。
他目光锐利,死死锁定着疾驰而来的察哈尔骑兵,嘴角勾起一丝冷冽。
身后的两百名火枪兵已做好准备,前排军卒半跪,中排弯腰,后排直立,枪口齐齐对准前方,黑洞洞的枪口在风雪中静止不动。
“都给我稳住!瞄准了再打!风大,偏差会大!”
王鼎高声喝道,声音穿透风雪,清淅地传入每一名火枪兵耳中。
疾驰而来的察哈尔骑兵为首之人,正是阿古拉。
他身披亮甲,手持弯刀,原本满脸凶悍,可当看清明军方阵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那整齐的方阵、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打开了他尘封的记忆。
十日前,正是这样一支配备了火器的白松部斥候突然出现。
彼时他率领三百精锐斥候,本想与之决一高下,却不承想被对方用火器与长刀交替攻击,最终活下来的不过五十人,他自己也身负重伤,狼狈逃窜。
“是是那些火器!”
阿古拉身旁的一名百户看清阵形,声音颤斗,脸上满是惊惧,“大人,我们要不要迂回包抄?”
阿古拉浑身一僵,握着弯刀的手微微颤斗。
迂回?他何尝不想?
可眼前的明军方阵正挡在西寨的缺口处,身后便是粮草营地。
若是绕开,这些明军必然会趁机冲入内寨,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是强攻,那些火器的威力,他至今记忆犹新。
他的目光在火枪方阵与内寨之间来回扫视,心中天人交战。
身后的五百骑兵也察觉到了主将的迟疑,冲锋的势头不由得缓了几分,脸上的凶悍渐渐被尤豫取代,士气悄然滑落。
“不能退!”
阿古拉猛地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们即将冲入营寨,我们是精锐!冲过去,挡住他们!”
他举起弯刀,想要重新提振士气,可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风雪的呼啸!
“砰!”
王鼎扣动了扳机。
他本想瞄准阿古拉的头颅,可狂风裹挟着雪花,吹得枪口微微偏移。
子弹呼啸而出,未能命中头颅,却精准地击中了阿古拉胯下战马额头。
那战马发出一声凄厉嘶鸣,前腿猛地跪倒在地,巨大的惯性将阿古拉从马背上掀飞出去。
他重重摔在积雪中,甲胄与雪地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阵发黑,心中充满疑惑,又发生了什么?
“他妈的!这风真碍事!”
远处,王鼎低骂一声,随手将空枪递给身后的亲兵,接过另一支装填好的燧发枪,“火枪兵,三段击齐射!开火!”
前排半跪的火枪兵齐齐扣动扳机。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同惊雷炸响,在风雪中回荡。
子弹带着呼啸穿透空气,朝着察哈尔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