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7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广丰街二十号,刘府。
此刻天色已黑,庄严厚重的大门矗立在夜色中,两盏硕大的灯笼在门檐下摇晃,让这座府邸看起来愈发幽深。
因府邸是故元旧制,不仅正门宽阔,就连后门也极为敞亮,远超寻常府邸的规制。
守门老何正待在门房里哼着小曲,品着热茶,琢磨着这漫漫长夜该如何打发。
忽然,咚咚咚的轻响传入耳中。
老何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什么声音?”
他抠了抠耳朵,仔细听了听,却没再听到动静,无奈一笑感慨道:“老了老了,这京城的日子太过安逸。”
可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轻轻的响动,咚咚咚,这一次格外清淅。
老何顿时神情警剔,起身提起灯笼,又从墙上取下匕首别在腰里,慢慢走出房舍,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谁啊?”
连叫两声,无人应答。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后门,探出头去,只见门外空无一人,唯有地上放着一个漆黑如墨的盒子,上面挂着一把精致的小锁。
“这是何物?”
老何蹲下身拿起盒子,本想直接拆开,转念一想还是作罢,捧着盒子快步前往前院,找到了府中管事。
“刘管家,这是我在后门发现的,不知是谁送来的。”
管家刘伯看着这做工精致的盒子,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沉吟片刻道:“拿远些拆开,仔细些,莫要大意。”
“好嘞。”
门房老何拆开盒子,里面竟是一封封装精致的信函。
刘伯脸色微变,心中已然明了,这定然是给老爷的密信,连忙说道:“把信给我,我送去书房。”
“好嘞。”
刘思礼此刻正在书房中,身着便服,翻看着应天商行的帐目。
自从推行宝钞后,宝钞便未再继续贬值,应天商行的生意反倒借着宝钞流通节节攀升。
近来宝钞略有升值,应天商行更是赚得盆满钵满,这无疑是一份意料之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刘管事推门而入,手中捧着那封密信,快步走到桌前轻声道:“老爷,这是在后门发现的,不知送信人身份。”
刘思礼瞥了眼信函,只当是权贵送来的劝诫文书:“放那里吧。”
“是。”
“再去烧壶茶来。”刘思礼补充道。
刘管事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老爷,夜间饮茶难眠,不如早些歇息?”
“让你去便去,如今这局势,即便不喝茶,我也睡不着。”
“是。”
刘管事退下后,刘思礼继续审阅帐本,心中暗自思忖,市易司的韩宜可本事平平,守成尚且不足,致使市易司一盘散沙,三大商行无法形成合力,才让局面如此被动。
可眼下局势紧张,市易司官员不宜轻易更换,万一换上逆党,事情只会更糟。
他曾想过上书请调,从鸿胪寺转任市易司副首,可转念便知,陛下不会应允,朝中百官也不会同意,只能作罢。
一封封帐目看下去,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是深夜。
门外冷风呼啸,书房内烛火摇曳,平添几分凄凉。
刘思礼放下手中帐目,起身活动筋骨,一边喝茶一边踱步,无意间瞥见桌上的信函,尤豫片刻,终究还是拆开了。
只看了一眼,他的神情便骤然凝重,连忙放下茶杯,走到烛火旁双手持信仔细阅览,眉头越皱越紧!
锦衣卫的信?
他将全部信件看完后,脸色变得荒谬,锦衣卫在朝臣家中还有眼线?
锦衣卫怎会泄露这般绝密消息?
转念之间,刘思礼忽然醒悟,是有人想要帮他。
是云逸还是曹国公,又或是魏国公,又或是哪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大人?
不管是谁,能探得如此隐蔽的消息,实在令人不可思议。
他很快意识到这份文书的价值,若能证实察哈尔大部是内外勾结才抵达捕鱼儿海,即便北方战事不利,也有说辞可辩,若是打赢了,更是痛打落水狗的绝佳机会!
想到这里,刘思礼快步回到桌前,手持毛笔迅速写就一封回信,将两封信一同收好,沉声道:“来人!”
门口侍卫应声而入,面容躬敬:“大人。”
“明日将这两封信通过商行隐秘渠道,八百里加急送往大宁城,亲手交给刘黑鹰。”
“是,大人!”
侍卫转身欲走,却被刘思礼叫住:“备马车,我要去曹国公府罢了,外面眼线还多吗?”
“回禀大人,有十几处暗哨。”
“那便算了,明日再去。”
“是!”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京城四方城门刚刚敞开,守城军卒便发现了异样。
排队进城的百姓中,夹杂着许多身穿儒衫的学子、老书生,还有不少气度不凡的雍容之人。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不远处那些推车挑担、衣衫槛褛的商贩百姓,无一人敢靠近,看向他们的眼中满是畏惧。
“真是岂有此理!应天商行家大业大,缴纳商税也就罢了,关我们这些小商小户何事?”
一名外罩麻衣、内穿锦袍的中年人站在队伍中,对着身旁人怒斥,“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两银子,官府却要收去大半,简直荒谬绝伦!”
“是啊是啊,应天商行财雄势大,交点银子无伤大雅。”
身旁一人附和道:“可我们小门小户,全靠这点碎银养家糊口,如今各地官吏借征税之名横行霸道,再不制止,恐怕我们都要流落街头了!”
他们的声音毫无遮掩,周围百姓纷纷侧目,看着这些衣着华贵的人叫苦连天,只觉得荒谬不已。
这些老爷明明吃喝不愁,却总爱这般作态,每年都要来这么几遭,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远处,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