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道在不可见,用在不可知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天气愈发暖和。
陆云逸经过休整,已然恢复了精气神,只是眼框上的黑眼圈依旧浓厚,还需再休养些时日。
这日清晨,陆云逸骑马来到都司衙门,准备开始一日的公务。
刚到门口,便瞧见一辆外表奢华、气势不凡的马车停在那里,身旁还有十几名身穿银色甲胄的护卫。
“那是谁的马车?”
陆云逸翻身下马,对着守门的军卒问道。
军卒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他有些紧张,结结巴巴道:“回禀大人,这是宁王殿下的马车,他他早就到了。”
“宁王殿下?”
陆云逸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宁王朱权已随魏国公前来北并行都司就藩,近来他一直忙于战事收尾与捕鱼儿海的安置事宜,竟忘了这茬。
“宁王殿下可有说何事?”
“大人,宁王殿下是来拜见您的。”
年轻军卒嘀咕了一句,又压低声音,努了努那些侍卫的方向:“我听他们抱怨,宁王殿下在府中等了您几日,迟迟不见您露面,实在等不及了,才亲自来府衙的。”
陆云逸哑然失笑,“我知道了。”
他拍了拍军卒的肩膀,迈步走入府衙。
刚穿过庭院,负责都司府衙杂务的吏员管事连忙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大人,宁王殿下来了,正在正堂等侯,还带了两名属官。
看他们的架势似乎来者不善,那两名属官还对咱们都司衙门多有非议。”
陆云逸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从前后二人的言辞中,他能明显感受到都司吏员对宁王的排斥,原因也显而易见,原本在关外自由自在,一言九鼎,如今突然多了个管家婆,任谁也不会自在。
陆云逸一边往正堂走,一边对巩先之说道:“去我衙房把茶杯拿来,再泡一杯龙井。”
“是。”
巩先之匆匆离去。
陆云逸来到正堂外,整理了一番仪容,才踱步走了进去。
都司正堂格外明亮,几张黄花梨木椅分列两旁,上首两张椅子中,坐着年纪尚轻、衣饰华贵的宁王朱权。
下首左右两侧坐着他的两位属官,一人四十馀岁,胡须修长,身着白色儒衫,显得风度翩翩,另一人三十多岁,长相粗犷,身宽体胖,瞧着象是武人。
察觉到陆云逸进来,二人尤豫片刻,还是站起身来。
陆云逸并未看他们,目光径直落在上首的宁王身上,能清淅感受到眼前这年轻人的局促,活象个小孩去亲戚家串门,手足无措、满是拘谨。
“下官北并行都指挥使陆云逸,拜见宁王殿下。”
陆云逸走到堂中,躬身一拜,神色和煦。
宁王朱权这才松了口气,稳住心神。
他故作镇定地站起身,上前两步扶起陆云逸:“陆大人,京城一别,已是许久未见了。”
陆云逸笑道:“是啊,一晃半年过去,这期间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下官都觉得象是过了好些年。”
朱权深以为然。
从匆匆就藩,到抵达北平,再到见识大宁城的繁华,一路行来的所见所闻,比他在京城近二十年的经历还要丰富。
尤其是大宁城外的工地,那等壮观景象,至今仍让他记忆犹新。
“陆大人,本王去年在京城时,常听人说关外赤地千里、一片荒芜,即便有城池也是百业凋敝、人迹罕至,为此我在京中时常寝食难安,生怕来了关外,就没了京中的快活日子。
可亲临关外才知,大宁城竟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尤其是城中工坊,我在京城都未曾见过这般规模,还有那些草原人,京中人都说北方蛮夷不从王化,可我瞧着城中的草原人,比关内人还要乖巧。”
陆云逸笑了笑:“殿下,大宁城即便再繁盛,也比不上应天城这等汇聚天下精华之地。
京中工坊其实也不少,只是大多分布在城外及京畿八县,城内寸土寸金,工坊这等利润微薄的行当,实在开不起来。
至于大宁城的草原人
他们是过惯了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所以对如今的富足生活格外珍惜。
殿下不必对他们抱太高期望,等他们慢慢习惯了这般日子,也会变得如关内人一般自在。”
宁王朱权听着他娓娓道来,凝重的神情渐渐舒缓。
虽说只与眼前之人见过两次,但他很喜欢听陆云逸说话,与京中先生回答问题时故作玄奥、挑三拣四不同,陆云逸的话通俗易懂,让人听着舒心。
这般一来,先前的些许忐忑悄然消散,就连这两日的不满也平复了许多。
“坐,陆大人快坐。”
朱权连忙让座,“战事辛苦,可不能累着你。”
陆云逸点了点头,坐下后说道:“这两日一直忙于军务,是下官疏忽了宁王殿下,否则必当登门拜访。
说来惭愧,下官还是在门口见到您的马车,才想起这事。”
这番话让朱权心中的不满彻底烟消云散,甚至对陆云逸多了几分同情。
这两日他见过四哥朱棣有多忙碌,那只是为了安置后续返回的两千北平军,几乎一刻不得停歇。
而这位都指挥使,想来只会更忙。
朱权赞道:“此次大捷,陆大人居功甚伟。
察哈尔大部精锐被剿灭的消息传回京城,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陆大人不愧为北疆柱石!”
陆云逸接过巩先之递来的青瓷茶杯,笑着抿了一口:“殿下,北疆柱石这等赞誉,下官实在担当不起,只是做了些分内之事。
更何况捕鱼儿海一直与大宁有几分合作,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没道理我们还要忍让。”
此话一出,屋中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下首两名属官眼中闪过精光,抓到把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