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救人
青簪与冬儿许久没见,头一回看人这般模样,忙把人唤到了屋里,吩咐豆蔻几人去外头守着。
“出了什么样的大事,竞教你这样形容憔悴?你方才说要救的人又是谁?"冬儿方才一路跑来只盼着快些见到盈主子,可如今人真在面前了,她却有些难以启齿了。
陛下亲自下令要处置的人,仅凭她与盈主子以往相处的寥寥情分,真能教盈主子为她开这个口吗?
许是难为情,冬儿能想到的做法就是先磕两个响头:“本不该来找主子的,但奴婢实在想不到谁还能救她了。”
陛下对盈主子的特殊,冬儿是从最开始就见证着过来的。冬儿道:“她叫云容,是在太极殿茶水房里当差的宫人,算是奴婢的半个徒弟,前些日子不知犯了什么事,被挑了手筋灌了哑药丢进了掖庭,奴婢已经花了不少银子打点,但她如今事事都不能自理,那些人又怎肯服侍她?奴婢今儿溜出去看她,她头发里都爬满了虱子,怕是只有即刻家去,教她的亲人恤养着,才能有一条活路。”
里间没有其余宫人在,青簪自把冬儿扶起,口中却是迟迟没有应声。能处罚太极殿的宫人的,想来也只有皇帝。可既连人犯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又要如何搭救?
挑断手筋、药哑喉舌,这是要她口不能言,手不能书……这个云容,莫非是撞见了皇帝的什么秘密?青簪回到便榻边坐下,就见冬儿的双手紧张得都绞在了一起,实在不忍心说拒绝的话:“你先回太极殿去,我回头就让人去掖庭局知会一声,暂且想办法照料她一阵,若有合适的时机,再看看能不能送她出宫。”能有这样的结果已是很好,宫中正是多事之秋,盈主子自己又身在风暴的正中心,冬儿千恩万谢了一阵,仍很神色忧忡地归去了。大
湖莹阁里,近来宫人都被耳提面命,不要发出太大的响动。外头沸反盈天地传着什么巫蛊案,说是太后满是愠色地从凤藻宫离开,皇后大势已去,不定何时兴许就会被废了。天翻地覆、乾坤变转,仿佛都不过是一朝一夕的事。
但即便声音屡屡传进来,杨嫔对此也毫不关心。小桃还以为主子和皇后情谊深洽了不少,还怕主子想不开去为皇后求情,这下子倒不知该喜该愁了。她看皇后就不像个好东西,可主子这事事不关心的样子也叫她害怕。
杨嫔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绣绷上的鸳鸯绣了个头,就再也没有绣下去。针线筐里,好几种丝线的线头都被抽出来一大截,混乱无序地交缠在一起。小桃走过去帮主子整理:“主子前些天不是还说要善自珍摄,一定风风光光当上婕妤吗,怎么又将这绣品拿出来了,多熬眼睛啊。”“你说什么?"杨嫔脸上的表情有些僵木:“你说这个啊……是要明年陛下诞辰送给他的,现在不加紧着绣,到时候怕就来不及了。”思及主子近来的种种怪异,小桃用双手捧起主子的手,注视着她道:“主子,你可是不开心?自从,盈贵嫔有孕晋升贵嫔之后,你就……”原先陛下来陪伴主子的日子也不多,主子常说,陛下好歹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儿,纵在妃嫔有孕的时候时常来陪伴着,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憋屈了自个儿,故而不愿意来是正常的。
可盈贵嫔一有孕,从容华变成了贵嫔不说,陛下还见天地往乘鸾宫跑。两者一比较,有些喜欢嚼舌头的宫人就说盈贵嫔肚子里的才是宝贝,至于主子的,陛下根本没多少感情。
主子的笑容越来越少,以往最鲜艳明媚的人,如今夜里竞还会惊坐大哭。小桃听说,有些妇人在妊娠期间,是会性情大变,突然就郁郁寡欢的。“我没事。“杨嫔敷衍地宽慰了小桃两声。小桃越想越耽误不得,伺候主子用了盏温茶和两口糕饼,出了门就去了太医署。太医来时,杨嫔却是言谈一应如常,除了眉头愁结不解之外并无什么不妥,还会轻嗔着用指头去点小桃的额头:“你啊,就知道给人家院判大人添麻烦,我能有什么事?”
可太医神情异样的凝重,医家讲究望闻问切,只这进门的功夫,他就看出杨嫔双目呆滞涣散,面色苍白萎靡,短短时日,人怎么就成了这样。不知哪个冒冒失失的小宫人从外头回来,撩开门帘时,嘴里不忿地喊道:“主子,你猜奴婢听到了什么,盈贵嫔竟然又去太极殿了,她还嫌陛下陪伴的日子不一一”
小宫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杨嫔垂着泪抄起剪子,不受控制一般乱舞着手,将篮子里的绣绢一通好剪。一整幅鲛绡碎成一段一段,金剪就掉在了杨嫔的腿上,吓得一屋子人心惊肉跳、手忙脚乱。
小桃也被吓哭了:“主子,奴婢这就去找陛下,不,奴婢去找太后!”大
太极殿里,冬儿心虚地回到了自己这间下房的院子里,做贼似的一气打开房门又关上门。
一扭头,却见徐大监竞然就在屋子里等她!徐得鹿坐在木桌前慢慢品茶,掐了点嗓音,声音格外的幽细:“这是去哪里了?”
冬儿其实没那么怕徐得鹿,这位公公最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便有几分讨好地上前道:“公公,你还不知道我嘛,我能去哪儿,无非就是到处转转罢了。方才看外头今岁的桂花都落了,拾起来倒可以做桂花露呢。”徐得鹿冷哼一声:“怕不是乘鸾宫里的桂花罢?”冬儿被戳穿,耷拉着头,小声嘀咕:“乘鸾宫里哪有桂花。”徐得鹿把话挑明了,语重心长地道:“云容的事你甭再管了,否则咱家也救不了你。”
冬儿不是个呆笨的,当然知道自己如今是在铤而走险,陛下不计较便罢了,一旦发起怒来,没准她也要被打发到掖庭去了。“反正有公公提点着奴婢。公公慧眼如炬,可不要揭举奴婢。“她两掌一合,对徐得鹿这尊大佛接连祈请了好几下,又说了一通恩谢的好话。“你自求多福罢!"徐得鹿也不能擅离太久,无奈叹口气就又回皇帝跟前伺候着了。
皇帝又在那一面顶天立地的博古架前,身影巍挺清拔,手里拿着一枚剑穗,已经老旧了,有些褪色。
徐得鹿暗自心惊了一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