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求好(最后有新增)
此时备轿已是太晚,免不了一番兴师动众的折腾,青簪便道:“走去吧,倒还快些。”
蕊珠宫里灯火通明,娇客云集。凡是给公主送过东西的妃嫔都有几分自危,倘或就攀扯到自己身上、波及到自个儿了呢?因而大多不敢漠然地置身事外。青簪在一众或交头接耳、或翘首等待的妃嫔之间找到了惠妃,走到惠妃身边:“灵犀怎么样了?”
惠妃愁眉不展,见到她,勉强打起些精神,“陛下在里面陪着呢,太医说症状像是过敏,具体怎么样还要再仔细瞧过。”今日这么多人过来,总不能把所有人都干晾在外头,惠妃便留在了正殿里主持大局,这会儿也和众人一同在等太医的消息。青簪见惠妃脸上虽有泪痕,但既然此刻不曾寸步不离地守在公主身边,想来公主性命总是无碍的。不觉微微舒了口气。只是自她一来,屋子里的窃窃私语声就似大了不少。好在经此一遭,不管青眼与白眼,好像都更无足轻重了。倒是惠妃听得有些蹙眉,对着宫人用眼神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人:“去告诉她们,夜已深了,若不是担心公主,只是来看热闹的,就请她们先回去罢。就说我今日分身乏术,招待不周。”
赵贵人过来,掩嘴窃笑道:“表姐!且让她们说去,咱们盈贵嫔可是连陛下都敢得罪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会怕这几句非议不成?”青簪微微笑道:“贵人说的是,眼下公主最重要,别的都不重要。”惠妃一向虽怒其不成器,对这个表妹却也多是姑纵的多,左右她自己受些委屈是无妨的。可如今这种关头,她还只知跑来添乱,对灵犀的关怀竞连旁人者都比不上,惠妃便恼怒道:“停光,你也一样,若是不想待着,就先回罢。”赵才人跺了下脚,恨恨看了一眼惠妃和青簪,抱着臂站到一边去了。没一会儿,皇帝和太医一起出来了,公主身子娇弱,如今医女和乳母守在身边照料,其余人等自是越少与公主接触越好。皇帝在看到青簪的一瞬喉中发紧,想要唤人,又害怕她不会再如从前那样心甘情愿走到他身边,便克制着从她身上移开目光。太医把告知过皇帝的结果又原原本本告诉了惠妃:“公主是花粉过敏,倒是不算严重,烧已经退了。只是公主还太小,煎服时的药量需要严格把控,待微臣回去之后与几位同僚仔细酌定药方。”
惠妃怎么都没想到是花粉过敏,思忖道:“公主所有的贴身物件,就连屋子里的摆出来的东西,都是蕊珠宫自有的,早已经过医女的查验。公主的乳母们我也都下过令不准涂抹胭脂水粉,近身之前必先搜身,如何会有花粉!”如今天冷,平日殿里连窗都甚少打开,再说时序如此,百花伤凋,怎么可能有花粉飘进来。
皇帝知道她做事向来慎微,也觉其中必有蹊跷,问惠妃殿里的宫人:“今日都有谁来过蕊珠宫?”
宫人回话道:“明淑妃来过,其他便没人了。可淑妃娘娘是响午来的,公主一整天都没出事。”
明淑妃与惠妃如今关系微妙,难道为了打压惠妃,淑妃就对公主暗下了毒手?
皇帝并未表示,坐在殿中最上首,指尖搭在膝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敲点点,若有所思。
这时另一名宫人战战兢兢出声:“还有赵贵人……!贵人也时常会来看望公主。”
赵贵人此时还身在殿里,闻言当即急了眼,上前就要揪那宫人的手臂喊打喊杀:“你这狗奴才!关我何事?如今公主是养在我表姐名下的,我还能害她不成?”
惠妃蹭地冒起心火,厉色制止道:“陛下面前不得造次,宫人也是例行回话而已,你为难她们做什么。”
赵贵人忌惮地看了一眼皇帝,这才偃旗息鼓,悻悻站回了原位。皇帝目色愈寒,谁也看不透他此时想的是什么,是疑心明淑妃不择手段?还是打算贬责惠妃无能?
皇帝只吩咐惠妃彻查此事:“无论是谁,是否意外,一旦查明,绝不姑息。”
惠妃应了声,陛下没有打算治她照顾公主不周之罪,只说要拿住贼人,该属万幸。可她却怎么都生不出庆幸的心思,只觉自己竞连这么个小娃娃都保护不了,分明已经严防死守,原来还是漏洞百出。待送走了皇帝,正琢磨着要从何处入手,徐得鹿又返回了殿中,对惠妃道:“陛下让奴才给您一条线索……灵犀公主的衣物上,有梅花香气。”徐得鹿传完了话就再度告退了,却也没即刻跟上皇帝。陛下不肯令他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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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簪随着人群一同离去,出了蕊珠宫,众人各向东西,分流南北,方才还很吵嚷的人声眼见稀落了,但也有动作慢些,还没离开多远的…陛下这不是也还没走远呢。
她们频频回顾,但见皇帝伫立在宫门口,一身玄色的衣衫融入冷清的夜色,似有几分不可亵近的孤高。
纵使有想要上前借着公主的名目安慰皇帝,借机让皇帝记住自己的,也因此纷纷畏足不前。
皇帝却对些远近蛰伏的、蠢蠢欲动的,一概视若不见。始终凝望着一个方向,越久,越是沉默。
若能一直看着她也好。
不知多久,她的身影终究因为隔得太远变得模糊,他忽而慌神,当机立断地迈步而出,扬声唤她:“青簪。”
青簪没有回头。
撞见这一幕的宫嫔们这才幡然醒悟,莫非陛下与盈贵嫔之所以闹了这么久的不快,一直都是盈贵嫔不肯给陛下好脸?原来二人之间,冷落对方的一直是盈贵嫔!青簪不是没有听见他的唤声。
可实在不想与他同道,便只能装聋作哑。
有时候她也会想,比起恨他,她更看不起自己的渺小,就像这撒盐一般的大雪中薄薄的一片雪花,倾力而为的最后,也不过附着在这雕梁画栋之上。从不对等,何来公平?依附权力者,一旦不再依附,也就彻底失去了权力。又飘雪了。
还好出门时见天色不对,无星又无月,豆蔻便预先备下了伞。青簪看着地上慢慢垒起白色,先是几点,然后成了一片。沙沙的声音在雪里一次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