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事情我不怪你了,只是,和孟大夫解料起来有些麻烦。”
她不喜欢麻烦,只想省心。
“我还以为,阿娴又不要我了。“谢蕴黑眸一动,平淡地说着痛彻心扉的话。她若是舍弃他,他就活不了,鲜血流尽而死。张静娴仰头直直地凝视他,那过于优越的一张脸上是明显的不安与烦躁,他醒来后几日身体恢复了一些,但一颗心从来没有安稳过。患得患失,疯病压根没有痊愈。
这一瞬间,张静娴想了很多,认真地问他,“我要如何做呢?”她愿意消弭他的不安,化解他的烦躁,治愈他的疯病,只要她能够做到的,全部可以。
这个农女的眼中露出了她一贯的真挚,她并非在骗他,是真的向他的心靠近。
可谢蕴太贪婪了太着急了,他想要的很多也根本等不了那么久,不疾不徐地走过去,下一刻,他动作急躁地将她推倒在屋中的床榻上。张静娴老老实实地躺着,一双黑眸俯视她,深不见底。这几日除了时不时的亲吻,两人没有做过别的。一来在行路的途中不方便,二来他们似乎在较劲儿,等待着主动的那个人。当然,真正较劲儿的其实只有谢蕴一人,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有没有得到那个农女的爱意,因为太不真实了。
可是现在,她眼巴巴地望着他,又是极乖巧的。“阿娴。“谢蕴喊了她的名字,指腹抚弄她的脸颊。“喜欢我吗?"他问。
张静娴的姿势不好点头,于是眨了下眼睛,“喜欢。”“有多喜欢?"谢蕴又问,方才她甚至懒得在孟大夫的面前解释他们的关系,还因为一个夫人的称呼凶他。
张静娴的语气有些犹豫,“为了你,想要丢掉你曾经说过的至真至诚,也染上了疯病,算喜欢吗?”
她在杀了东海王后,确确实实动了屠戮建康城的心思,浓郁的血腥气萦绕在她的鼻尖,她不止一次地想过谢蕴若是不能醒过来,干脆将扰乱了他人生的人全杀了好了。
都是野畜而已,很容易杀死的。
或许他也可以有轮回的机会,或许她杀了大司马和谢缙他们,新的轮回中,他将平顺地成为一名温润的君子。
大概和谢丞相相似吧,得到很多人的喜欢,拥有美满的一切。谢蕴并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那段时间她做下的种种,也没人同他说过,公乘越和獬等人都不在,阿茂是叔父的人,向来谨言慎行。昏睡中的他虽然对她报复萧崇道的举动有些印象,但这完全比不上她亲口说出的话令人感受深刻,心神震撼。
她慢吞吞地说,会为了他丢掉她自己的至真至诚,还愿意染上疯病,变成她最厌恶的凉薄狠毒的人。
这算是喜欢吗?
“我觉得应该是喜欢。"张静娴的一只手偷偷勾在谢蕴的衣袍上,感受他的心跳声,“你觉得呢?”
她不擅长说情话,但又本能地察觉到这些话能够哄他开心。谢蕴的心口仿佛被轻轻地敲了敲,有个人很礼貌地告诉他,她抛弃了自己的家,想要住进去,问他可不可以。
他觉得呢?
谢蕴的鼻腔涌上了一股辛辣,呼吸骤然加快,他难以抑制地扬起头颅,不让那几点脆弱落下来,心情也变得很阴郁。这个农女实在狡诈,故意挑动他的心绪,让他根本说不出别的。张静娴见他仰头,以为他还有些不安,小心翼翼地含住了他的喉结,学着他以往的模样,伸出舌尖舔了舔。
这样足够了吗?她很主动了。
还是不行的话她也真的没有别的法子,难道写信去问智慧过人的谢丞相?公乘越得到谢蕴苏醒的信息也会从长陵赶来吧?她满是苦恼地思索着,猛然间天旋地转,她被翻了个身,脸颊贴在谢蕴的胸膛。
张静娴回神过来,急忙避开他伤口的位置,然而谢蕴的呼吸更快更急,他猛烈地捏着她的肩膀往下一压,大手连她的口鼻也都捂住。一条被刺-激地失去了克制的巨蛇缠了上来,张静娴在片刻的失焦过后,全然接纳了他。
如果这么能治好他的不安与烦躁,她愿意尝试。次日醒来,张静娴发现这个法子是有用的,谢蕴的疯病像是好了大半,他肉眼可见地骄傲起来,那股冷漠又疹人的劲头回到了从前。客舍中无人不怕他,孟大夫在医馆中望来一眼也急急忙忙地低下头。张静娴倒是很习惯,她喜欢他真实地活着,爱一个人就是爱他的每个模样。“带着你去买东西,一定很容易讨价还价。“用完了朝食,她对着身旁的男人悠然发出了感慨。
可惜,武阳县本就贫瘠,没多少可买的东西。闻言,谢蕴挑了挑眉,捉住她伸过来的手指头咬下,“阿娴还是一如既往地抠门,是个小气鬼。”
他翻起了旧账,她为他买的几件衣袍全部是成衣铺子里卖不出去的。张静娴很是无辜,她本来就穷,抽回手指没抽动,小声还击,“谢使君,你是村里的大黑狗吗?”
总是咬她,她身上每一处几乎都有他的齿印,肯定红了。第一次有人骂谢蕴是狗,他神色不变,眼眸却暗了暗,幽幽地盯着被自己捉住的手指,又咬了一口。
“狗需要主人,阿娴想养吗?”
他缓慢地掀唇,说着令张静娴面红耳赤的话。这时,有一人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