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的院子里玩。
远远看着坤宁宫大门敞开着,一群营造司的匠人们正忙活着修缮坤宁宫,当初先帝将西边那四间给改造的太彻底了,如今再翻修确实有一定的难度,不过也难不倒营造司,毕竞这里面集齐了全国最好的一批手艺人了。松琴姑姑送来了一个小藤球。
文瑶带着保成踢藤球,很快,院子里便传来孩子略带尖锐的笑声,恰好被赶来求见皇上的纳兰明珠听见了,他脚步顿了顿,问引路的小太监:”这是……“回大人话,这是皇后娘娘带着太子殿下在玩呢。”得到了答案的纳兰明珠抿了抿嘴,抬脚继续跟着上了台阶,他想起前两日皇帝提起的五阿哥回宫之事,心情略微沉重,五阿哥的额娘纳喇氏出身乌拉那拉氏,与叶赫那拉皆属那拉氏,他的女儿进宫后不久就丢了性命,所以他对五阿哥,自然也是寄予厚望的。
只是有的时候,光有野心是不够的,还得看运道。就像太子,他虽是元后嫡子,却生母早逝,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像前面那些阿哥似得,生存艰难,甚至很难长大,结果就被养在了当时的皇贵妃膝下,如今更是成了继后养子。
更别说皇上与元后感情一般,却和继后感情极好。一个不受宠的亲生额娘,和一个受宠的养娘……不过,如今阿哥们年岁还小,日子还长,谁也不知道太子爷这份运道能不能持续下去。他拭目以待。
纳兰明珠站在门口整理了一番仪容,又理了理帽子,这才请人进去通报。文瑶带着保成一直玩到金乌西垂,康熙才忙完了出来找他们,而梁九功则留下来传膳,见他们母子俩玩的开心,康熙瞧着眼热,直接加入进去,抢夺了小保成的位置,和文瑶踢的有来有往。
偏小保成是个傻的,还以为皇阿玛跟他玩呢,不停地两边来回跑。文瑶”
“今晚上保成肯定睡得香。”
这一整天先是去景山晃了一圈,又回来踢了半个时辰的蹴鞠,保成在用晚膳的时候就已经不停点头了,文瑶瞧着心疼,赶忙招呼奶姆:“快带太子回去睡吧。”
“是。”
奶姆抱着保成告退,带着他会偏殿睡下。
文瑶则是陪着康熙又下了会儿棋,才手牵手一起去乾清宫的浴池沐浴去了。乾清宫里温情脉脉,储秀宫那边却是气氛凝重。蒋御医诊断的结果很是残酷,胎儿是肯定不能要了,至于后续的治疗,还得看情况,实在是舒贵妃的病情有些太严重了。先前请平安脉的太医其实也没说错,这个病症如今确实叫′瘦病'。它不仅是身体上的一种病,还是情绪上的一种病。蒋御医也不知晓为何舒贵妃年岁小小就郁结于心,仿佛多年未曾开怀。舒贵妃一听说孩子不能要了,当时就受不住晕死了过去,再醒来时就变得呆呆木木,只顾着看着帐子顶,谁来和她说话都不搭理,可那双手,却紧紧贴在自己的小腹上。
蒋御医给开了一副疏肝的药,至于腹中的胎儿,就不是他能做决定的了,他得去禀告皇上。
“娘娘……”问茶满面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都是报应。”
舒贵妃不停地呢喃着,脑海中不停想起当年大姐出嫁时的场景,嫡母怨憎的视线,大姐绝望的神情,阿玛的漠不关心,额娘的幸灾乐祸,还有弟弟妹妹年幼懵懂的神情。
泪水瞬间就下来了。
“这都是报应。”
犹记得大姐的死讯传到家中,恰逢她的生辰,阿玛去了正院安慰嫡母后,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换掉了身上的衣裳,理由是怕她的生辰沾染了晦气。那时候额娘围着阿玛忙前忙后,她坐在旁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那没来由的寒气钻进了她的四肢百骸,莫名有种兔死狐悲之感。如今…她的身子显然是不行了,一个不能生养的贵妃,想来也不是族中需要的。
“问茶,扶我起来。“她伸出手,沙哑着嗓子说道。宫女立即掺扶着舒贵妃的手臂,将她扶着坐起身来,又为她将背后塞好软枕,为她披上了氅衣。
“将炕几搬过来,笔墨伺候,我要给家中写信。”“娘娘,不若明天…“问茶有些迟疑。
“现在就搬来。”
舒贵妃声音大了几分,只这几分,就引得她咳嗽不止,身上出了一层虚汗。问茶看着这样的主子,眼圈立时就红了,她立即吩咐站在门口打帘子的小宫女将炕几给搬了过来,在床上放平,又给取了文房四宝。磨墨需要一点儿时间,舒贵妃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那一沓子纸张,心头愈发沉甸甸的。
只要堕了腹中的胎儿,她就能保住性命。
可是……
可是没有了这个孩子,日后她还能再有孕么?若是不能的话,这孩子怕就是她这一生中唯一的孩子了,难道她也要像皇后娘娘似得,抚养旁人的孩子么?她倒是情愿,可是族中…族中愿意么?
她没能当上皇后,只是个贵妃,再没有一个流淌着钮祜禄氏血脉的阿哥…舒贵妃骤然握紧了拳头,眼底染上坚定,拿起笔舔了墨便直接洋洋洒洒写了起来,有关于自己的身体,腹中的孩儿,钮祜禄氏的未来,以及……想要妹妹入宫来为她侍疾。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泪水。
她已经是无用之人了,法喀年岁还小,还没有袭爵,她得用自己的命为妹妹铺一条平坦的路,也为法喀争取到爵位,更要为额娘的下半辈子而努力。若法喀不能袭爵,袭爵的便只能是嫡母所出的阿灵阿了。这些年,额娘与嫡母关系恶劣,若叫阿灵阿得了爵位,额娘的下场可想而知。
她这一封信写的虽不算长,内容却很多,次日清晨宫门刚开,就通过自己的渠道给送了出去,舒贵妃写完这封信就昏睡了过去,至于族中怎么考虑,她也无从得知。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钮祜禄氏的命运,就看他们自己了。
信寄出去大约三天,舒贵妃就等来了皇后。“你家中递了折子,说想叫你妹妹进宫来侍疾,你心中怎么想的?"文瑶坐在床沿,看着她的表情有些凝重,抿直的唇线能够看的出来,她对钮祜禄氏的护子有些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