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怎能让小孩子半夜独自出门。
土方拢了拢羽织,顺手拾起僕人放在廊下的雨伞,踏入雨中。
她走的路,是往后山的方向。
即便已经走了一半路程,她依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愚蠢至极。
但半途而废从来都不符合她的作风。
既然踏出第一步,就不能回头,即使明知前方是死路,即使身后还有个笨蛋一直跟着。
红白看到一半时,她因手上沾了果汁而离开宴会厅洗手。就在那时,她无意间听到了侍女姐姐们的闲谈。当她们讨论着何时去新春参拜时,有人提起了一个只有当地人才知晓的传说。
传说,这片土地的后山藏着一座破落的神社,裏面供奉着一位山神。
相传这位神明非常灵验,但祂会向祈愿者收取等价的代价。祂性情古怪,会惩罚自私自利之人,因此许愿时必须格外谨慎。
久而久之,人们渐渐不敢在祂面前祈愿,神社也逐渐衰落荒废。
夜裏,她辗转难眠,脑海始终挥不去那个愚蠢的念头。
山路在雨中显得泥泞不堪,石阶佈满了青苔,在雨中湿滑得难以踏稳。
雨水毫无章法的打在他们身上,寒意渐渐渗透进肌肤,毫无遮掩的脸颊被猛风吹得生痛,鼻子彷彿要失去知觉,她却未曾停下脚步。
她大概是默许了他的跟随,虽然始终没回头看他一眼,但也并未赶他离开。
几个月的相处,千茶早就和年纪相近的冲田打成了一片,近藤更不用说了,两人都是自来熟的类型,相处下来也很是合拍。
倒是土方,他和千茶之间总是有种说不明的隔膜。
她偶尔也会配合着冲田捉弄他,但当冲田不在时,她却不会和他有太多交集,宁愿和寡言的齐藤终待着,也要避开和他的独处。
土方并不在意她忽冷忽热的态度,毕竟他自认是个直来直往的人,本就不擅长应对这种心思难以捉摸的笑面虎。
明明还是个小孩,言谈举止却毫无孩童该有的天真模样,让他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
他毫无头绪地尾随着千茶,直至眼前出现了一个破落的鸟居。
这座神社比她想像中还要残破,鸟居上的红漆早已剥落,露出斑驳的木头,潮溼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人想吐。
她嫺熟地走着参拜的流程,每一步都标准得可以拍宣传影片。
也许,她并非如她所说不信神佛。
她走到拜殿,合上雨伞搁在一旁,然后把灯笼放置在雨水打不到的角落。
雨水从破损的屋顶洒落在身上,但她毫不在意,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箱子,打开后将里面的首饰珠宝尽数倒进赛钱箱,随后摇响铃铛。铃铛内部早已鏽蚀,发出沙哑破碎的声响,为本就阴森的神社更添了几分诡异。
不得不承认,土方此刻确实有些后悔跟了过来,总觉得下一秒她就会抽出一把刀,把他推到神明面前当作祭品。
庆幸的是,千茶始终没把他的存在放在眼里,又或许在她心中,那些珠宝比他更有价值,因此并没有对他出手。
摇铃、拍手、鞠躬,一连串的仪式下来,她似乎认为还不够庄重,最后还是在殿前跪了下来。
溼滑冰冷的石板透过衣料渗入皮肤,但她却丝毫不在意。
「如果,神明大人你仍然在这里听着信众的请愿,希望你也能听一下我的愿望。」
她的声音不大,在雨声的掩盖下,他也只是依稀能听见半分。
于是他又往她的方向走近了几步。
「只要我能成爲下任的家主,我愿意以我二哥的生命作为愿望的代价。」
千茶压着胃裏的翻腾,把狰狞的愿望清晰地诵出。
用兄长的性命作为交换,以换取自己的前途。
吐出愿词时,少年的唇间微微震抖,却不带半分犹豫,只剩下一份近乎虔诚的绝望。
愿望要是说了出来,那就不会灵验了。
这是刚才他们打闹时,有人无意中提出的。
看来是被她听了进去。
关于千的两个兄长的事,他几乎都是从春那里听来,因为她本人似乎不愿提起。土方一直以为这是世家兄弟间的相互忌惮,却没想到真相恰恰相反。
要不然,也不会让一个不相信神明的人,顶着大雨,以自己的人生发愿。
说实话,他也从未相信过神明。
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怎会在意他们这些蝼蚁。
但现在看来,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千大人,和他这个蝼蚁倒是怀着相似的心愿。
无非是期盼着珍爱的家人能在乱世中平安无恙,远离政权斗争与疾病的缠扰。
若愿望未能实现,她反而如愿以偿,只是代价或许会落在自己身上;若愿望成真,她便要如她所言,背负着哥哥的性命,朝着选定的道路,一路走到底。
土方不自觉地揉了揉眉心,感觉眼睛莫名发酸。
雨一直在下,没有丝毫静止的迹象。
她似乎跪了很久,却不清楚过了多长的时间。只知道当她回过神时,身旁多了个人。
土方十四郎跪在她的身旁,没有说话,也没有试图打扰她的祈愿,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任由雨水打湿衣衫。
还真是个白痴。
明明和她一样,都长着一张不信神佛的脸。
明明她平日没给过他几分好脸色。
明明…
他亲耳听见了她那个毫无人性的愿望。
但此刻,他仍然选择了无言地陪在她身旁。
千茶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一眼。
土方十四郎很可怕。
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她脑裏就浮现了这个想法。
如果说她是温室里经过多次改良,才能孕育出的现代月季;那麽他就像野外肆意生长的野蔷薇,浑身长满了尖锐的刺,作为侵入物种也能轻易就将别的物种绞杀。
他不会为了取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