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来的石毅和周慧兰身上,周慧兰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指微微蜷缩。“首长,政委。”石毅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立正敬礼,随即转向黄总工等人,微微颔首致意,“各位专家,我是石毅,这位是周慧兰同志。”
黄总工只是微微颔首,没有任何客套寒暄,开门见山:“石毅同志,周慧兰同志,情况紧急,我们直接进入主题。
请详细说明你们发现的具体经过、位置坐标、现场环境、以及你们所观察到的所有地质现象。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尤其是你们对那个渗出点成因的判断依据。”
石毅深吸一口气,走到会议桌前。
“黄总工,各位专家,发现地位于松辽盆地中央坳陷区西部斜坡带,具体坐标东经XXX度XX分XX秒,北纬XX度XX分XX秒…………”
他再次复述了发现当天的天气、行进路线、地表植被情况。
然后,他详细描述了最初引起他注意的土壤异常一一那种不同于普通腐殖质的,刺鼻的臭鸡蛋混合沥青的浓烈气味。
他讲述了自己如何根据土壤颜色、湿度、颗粒感确定挖掘点,如何挖到半米深时铁锹触碰到粘稠物质,如何用手清理出那泛着五彩油光的黑色液体。
“基于现场观察到的油苗、伴生气味、以及生储盖组合的初步判断,”石毅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我认为该渗出点并非孤立现象,其下方存在具备工业开采价值的构造性油藏的可能性极高。油藏深度还需钻探验证。”他给出了一个范围,这是他几天来反复推算的结果。
当石毅说到构造性油藏时,黄总工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他身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忍不住追问道:“石毅同志,你判断储集层为疏松砂岩,依据是什么?颗粒大小?胶结程度?你挖开的那个探坑,砂岩的孔隙度目测如何?”
“探坑西侧壁揭露的砂岩层,颗粒以中细砂为主,分选较好,用手捻搓,砂粒感明显,胶结物较少,质地较为疏松,”石毅不假思索地回答,“孔隙度目测估计在15%以上,具备较好的储集空间条件。渗油点正位于该砂岩层与下方页岩的接触面附近。”
“伴生气的气味,除了硫化氢,还有没有其他特征?比如……汽油味?或者更重的沥青味?”另一位专家紧接着发问。
“当时气味非常浓烈混杂,硫化氢的味道最为突出和刺鼻,”石毅回忆道,微微皱眉。
“但仔细分辨,浓烈的硫化氢之下,似乎还混合着一种……类似于劣质煤油燃烧后的焦糊味,至于典型的轻质油品气味或浓重沥青味,当时环境复杂,未能明确区分。”
问题一个接一个的砸向石毅。关于地层倾角的具体估算、附近区域可能的水文地质条件对油气保存的影响、土壤中油渍的分布范围、甚至风向对伴生气扩散的干扰……
每一个细节都被专家们反复盘问、推敲、质疑。
石毅始终保持着惊人的冷静和清晰的条理,他的回答基于实地观察,有根有据,逻辑严密。对于不确定或无法当场回答的问题,他坦诚地表示“当时条件所限,未能深入观察”或“需进一步勘探验证”,绝不妄加猜测。
周慧兰坐在一旁,看着石毅在专家们强大的气场和密集的寻问下,沉稳应对,看着他展现出的远超她想象的深厚学识,心中充满了自豪。
当专家们的问题偶尔涉及到她当时在场的感受时,她会立刻补充一些直观的细节,比如“那油摸上去特别粘手,甩都甩不掉”,“挖开时那黑油好像还往上冒了一点点小泡”等等,为石毅的判断提供了佐证。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当最后一位专家的问题得到解答,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寂静片刻后。
“石毅同志,”黄总工的声音响起,“你的发现,你的判断,你的这份报告……帮了我们大忙了,”他顿了顿,“这不仅仅是油苗,这很可能……就是我们几十年来,踏遍千山万水,苦苦追寻的那个东西!”他猛地站起身:“时不我待,立刻准备出发,目标一一松辽盆地!
调集所有能调集的力量,组织精干队伍,带上最精良的轻便钻机,我们要在渗出点附近,立刻开钻验证。”
黄总工的话语如同一声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也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心火。
首长和政委霍然起身,神情激动:“是!黄总!基地全力保障!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短短三天之内,一支由顶尖地质专家、经验丰富的钻井工人、精悍的工程兵和武装保卫人员组成的庞大联合勘探队集结完毕。
两台现在国内最先进的轻便式顿钻钻机被拆解装车,成箱的钻杆、套管、泥浆材料堆积如山,精密的测量仪器被小心翼翼地包裹在厚厚的防震材料里,发电机、帐篷、给养、药品……各种物资流水般汇集。基地的卡车排成了长龙,引擎的轰鸣昼夜不息。
石毅和周慧兰自然在队伍的核心名单之中。石毅被任命为现场地质指导组副组长,周慧兰则被安排负责部分资料整理和后勤联络工作。
他们再次登上了石毅的猛士越野车,这次车上堆满了图纸、工具和必要的补给。
石毅亲自驾驶,周慧兰坐在副驾,两人看着窗外庞大车队扬起的滚滚烟尘,心中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汤。
这一次,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游历,而是背负着整个国家工业希望的远征。
长长的车队从旅顺一路向北,穿越广阔的辽河平原,进入吉林境内。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港口城市,渐渐过渡到广袤的黑土地农田,最终变成了松辽盆地景色。越接近目的地,道路越加崎岖难行,道路已经消失,车队在荒原、草甸和低矮的丘陵间艰难跋涉。猛士越野车卓越的性能再次得到彰显,它咆哮着,冲开茂密的灌木丛,碾过松软的沼泽边缘,在泥泞中拖拽着陷入困境的卡车。
当石毅指着前方一片地势相对平缓,点缀着稀疏碱蓬草的荒原,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