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讨诸侯,南定益州,又诛杀董贼,以至崤山以西,百姓不受战乱之苦,实乃天命所归也。
关东群贼叛离朝廷,以汉之名冒立天子,而行专权之事,而辱汉家刘氏之名。
朕在位不过二载,对内不能除讨董贼,对外不能平定诸侯,唯有依靠吕氏,才维持住朝廷尚未分崩离析。
仰瞻天文,俯察民心,炎汉之数已经终结,天下气运在乎吕氏。
如今与其让关东贼人冒用汉室之名,彼此攻伐,使天下战乱,民不聊生,不如以天命之人早日继承大统,重建太平。
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故唐尧不私于厥子,而名播于无穷。朕对此甚为羡慕,今日朕愿追寻尧舜之道,禅位于秦王。】
朝堂宣读诏书之后,吕布则跪地拜谢。
“如此大事,我不敢接受。陛下还需要考虑自己的心意,不得轻易让出皇位。”
“秦王也莫要推辞了,您不接受,朕还会再请。”
当然,这话属于儒家礼法中的客套话。实际上此时的刘协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傀儡,他固然聪明,但他的聪明是用来明哲保身,而并非用来对抗权臣。
十天后,刘协再次下诏书禅位于吕布,吕布再次上书称自己才疏学浅,推辞禅让。
又过了十天,刘协第三次下诏书禅位于吕布,这时吕布才命大臣们开始准备禅位仪式,也算是把三辞三让的仪式正式走了一遍。
初平四年(192年),四月五日,吕布在长安北郊设立禅位祭坛,十一岁的刘协手持传国玉玺,等待着吕布。
“主人……”
“大王!”
“夫君……”
吕布向前走去,除了百官,他的两侧也陪侍着王后段绫,以及貂蝉、吕月、张宁、瑶春这些妃子。在这些后宫和大臣的陪同下,吕布走到了台阶下方,但接下来的这段路,只有身为新皇帝的他自己才能够走下去。
此时吕布穿着名贵的紫色长袍,百官都注视着他,远处也围观着不少看热闹的长安百姓。
吕布前世的记忆很模糊,那些记忆并没有帮他太大忙,但前世留下的思想却无时无刻不影响着他的决定。
比如他在内心中理所当然的觉得这世上没有神,所谓神明不过是统治者编造出来让百姓信仰的产物。正因为这样,他过去重实用而不重礼法,世家大族跟他讲神鬼,他只和世家大族讲物理。
因此,在吕布眼里,仪式也只是仪式,并不是真的有神明在保佑他们。但即便如此,在众人的围观之中,吕布也不禁感到了一股神圣感。
也许,神不是什么超越于人类之外的意志,而是人类的集体意志。当大家把你当成神的时候,你就感受到了那种无形的厚重与责任感。
三十二岁的吕布,从军已经十九年,从第一次走出五原郡,也已经过了十七年。从那个九原县城里的大头兵,一路拼搏,靠着不断立下战功,吕布走到了今天。虽然关东更多的人口都没有被自己统治,他也还算不上天下唯一的皇帝,但至少是关西人当之无愧的皇帝。
但看着刘协的眼神,吕布的心情未免也有些惭愧。
之前他被刘协封王,彼时刘协还问过他是否会忠于汉室。那时,吕布还答应得很好。
是啊,无论是灵帝还是如今的天子刘协,吕布无数次表达过自己对汉室的忠诚。
但实际上吕布并没有忠于过任何人,他把自己的理想看得最重。
说到底,刘宏对他虽然还不错,但也仅限于最后想要托付刘协却又无人可用的时候。在更多时间里,刘宏不是在被宦官蒙蔽,就是因为担心吕布功劳太大,打压自己。
因此,刘宏真谈不上对吕布有什么知遇之恩,他能知道吕布,只是因为吕布先立下功劳,名声太响。相反,真正那个在吕布最困顿的时候,收留了他,给他走入仕途机会的那个人,是段颍。
刨除场面话以外,吕布对刘宏也确实没什么感恩,或者说吕布在内心深处从来没看得起刘宏过。正如刘宏在利用吕布一样,吕布也在利用刘宏。
吕布走到了刘协的身边。
刘协并没有犹豫,还是把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玉玺交到了吕布手中。这个玉玺在历史上随着董卓的迁都几经易手,但在这个世界,吕布把朝廷保护得很好,玉玺也从未丢失。
而在接过玉玺后,刘协突然悄声说道:
“……这样,您可满意了?”
“不敢·……”
“阁下从今以后,您就是皇帝了。
……朕是真心觉得您比朕适合当皇帝,只可惜……先帝大臣们总说这天下是刘姓的天下,而阁下不能姓刘。”
这就是刘协禅位最后留下的话。
在年幼的刘协看来,吕布相对于董卓和那些西凉军,显然更像个英雄。吕布独揽朝政,刘协也看着吕布与百官议事,在他眼里,吕布强大且睿智,做事总是从大局出发,而不考虑个人得失。
刘协虽然年幼,但他却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成为像吕布一样家天下的帝王,也知道吕布比他更适合当天下的统治者。
而唯一的遗憾,就是大汉自开国以来三百九十二年后,最终亡在了他的手里。
吕布随后建国号为“赵”,改元为玄昭。
这个年号吕布早在称帝之前就和贾丰等官员们讨论了许久,其中提出的很多年号要么响亮而不够文雅,要么文雅而不够响亮。
也有些年号因为吕布前世记忆中记得过于有名,所以找了个理由就驳回了。最后,考虑到吕布是当秦王起家,那个血缘上与吕布没什么关系的前秦朝,在尚武上与吕布相近,基本盘也有相似之处。汉以火德,吕布则自认水德与秦人同样尚黑,故而以玄代赵,意为大赵终将君临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