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甘情不愿,乖顺坐在谢清鹤膝上。谢清鹤低声:“你母亲没有想过不要你。”谢时渺哼了一声,嗓音还染着哭腔:“她自己说的。”谢清鹤低声在谢时渺耳边道了一声。
他声音压得很轻,连沈鸢也听不清谢清鹤说的什么。谢时渺好奇扬起双眼:……真的?”
她自言自语,“那好罢。”
谢时渺扭捏从谢清鹤膝上爬了下去,慢腾腾往沈鸢走去,眉眼低垂。“对、对不住。”
谢时渺从生下来就不曾和人认过错,别扭的三个字说出口,谢时渺如释重负。
“我没有不想要母亲,我就是……
沈鸢抹去眼角泪水,从地上抱起谢时渺:“那你今夜还要留下吗?”谢时渺哼哼唧唧:"你如果怕黑的话,我可以陪你。”沈鸢抱着谢时渺回房歇息,独独将谢清鹤留在门外。谢时渺睁着一双眼睛,好奇往沈鸢怀里拱了又拱:“父皇回去了吗?”沈鸢心不在焉应了声:“回去了。”
谢时渺松口气:“那就好。”
她一张小嘴叭叭,“父皇前两日生病了,我在榻前守了他好久,还好他这回只昏睡了两日。”
怪不得前两日谢时渺没有出宫。
沈鸢柔声:“渺渺,你先前说父皇不管你,是真的还是假的?”谢时渺目光闪躲:“我、我只说父皇很忙。”这话倒是真的,是沈鸢先入为主,认定谢清鹤那样的人定不会照顾好孩子。谢时渺小声嘀咕:“其实父皇对我很好,母亲……母亲是因为父皇身子不好才不喜欢他吗?”
沈鸢疑惑:“你父皇……身子不好?”
谢时渺点头:“和渺渺一样,不能见风不能受寒,不然会睡很久很久。谢时渺的声音越来越轻。
云影横窗,窗外雪色浓郁。
铺天盖地的雪珠子在空中翻涌,沈鸢一手环着谢时渺,她悄悄望一眼窗外。沈鸢起身披衣,透过窗子的缝隙往外望。
胡同口停着的那辆墨绿马车仍在。
车前悬着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摇晃晃,崔武冒着风雪赶来,他躬着身子,焦躁不安同谢清鹤说着什么。
沈鸢鬼使神差想起谢时渺睡前说的话,她说谢清鹤不能见风更不能受寒。可从前在宫里,谢清鹤并未有过这样的毛病。沈鸢悄无声息往后退开半步,对胡同的马车视而不见。谢时渺在竹坊住了小半月,谢清鹤也跟着在门口前待了半个多月。夜里醒来,沈鸢总能透过窗口看见那辆墨绿的马车。冷风在窗外呼啸,雪珠子在空中盘旋。
沈鸢怕冷,角落四处各设有银火壶,炕前还倚着熏笼。她是被楼下的敲门声吵醒的。
天寒地冻,敲门声淹没在飒飒风雪声中。
楼下隐隐传来窃窃私语,沈鸢披衣往外看,竟是崔武和松苓。松苓鬓松钗乱,身上拢着青绫袄子,单薄身影在冷风中瑟瑟发抖。沈鸢披上狐裘下楼,怀里还抱着汤婆子不肯离手。崔武朝沈鸢行了一礼:“沈贵人,陛下突发高热,可否请沈贵人让出一间空房,让陛下…”
沈鸢面色淡淡:“崔大人在汴京生活了多久?”崔武皱眉:“下官是汴京人士,自幼在汴京长大。”沈鸢轻笑:“既然如此,那崔大人定然认得虞老太医的家在何处,慢走不送。”
崔武恼羞成怒:“沈贵人,陛下的身子本就不好,此处离虞老太医的住处少说也有五六里路,若是耽误了陛下的病,沈贵人难道担得起这样的罪名?”沈鸢冷笑两声:"他的病与我有何干系?崔大人这话未免可笑。”崔武气急:“怎么无关,当初若不是为了殿下,陛下何至于落到今日这番田地?″
沈鸢一怔,没想到谢清鹤的病会和谢时渺扯上干系。可怀胎十月的是她,与谢清鹤有何干系。
沈鸢转首抬眸,目光飘过楼上那扇紧闭的木窗。上房悄然无声,也不曾见到窗后有人。
沈鸢朝松苓看了一眼,示意她上楼照看谢时渺。院中的雪约莫有两丈多高,这样冷的天,纵使手中抱着汤婆子,仍是觉得半点暖意也无。
沈鸢不知谢清鹤为何会夜夜留宿在胡同口,留宿在马车上。她目光平和冷静。
“崔大人既然这样能言善辩,不如劝劝你的好主子。”马车中传来轻轻的一声咳嗽,似是有人刻意压制。沈鸢唇角勾起一点讥笑,不留情面丢下一句。
“他若是真心为我好,就不会让我陷入今夜这样左右为难的境地。”车帘挽起一角,谢清鹤以手掩唇,他一张脸烧得通红滚烫,薄唇落在黑夜中,白如残雪。
谢清鹤咳嗽两声:“崔武,下去。”
崔武不甘心:“陛下。”
谢清鹤轻飘飘扫过一眼,崔武不甘心,往后退开十来步,一双眼睛愤愤不平瞪着沈鸢。
沈鸢不以为然偏过视线,直视谢清鹤的眼睛。她很少有直视谢清鹤的胆量。
或许是朦胧夜色模糊了谢清鹤的轮廓,又或是他脸上的病态消融了他的棱角。
他咳了两声,走下马车。
风雪横亘在两人中间,谢清鹤双目通红,身影落在冷风中,好似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的枯木死灰。
“我留在这里,让你为难了?”
“明摆的事,陛下也不必明知故问了。”
沈鸢别过脸,振振有词,“陛下还是早些回宫,日后也不必来找我了。至于渺渺…她乐意留下或是回宫,我都可以。”谢清鹤眼睫轻动:“那你呢?”
他嗓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渺渺从来都不曾做错什么,你难道就忍心让她一人留在宫里?”
“她是当朝公主。”
唇角苦涩,沈鸢双眼染上泪意,“渺渺留在宫里也好,无人敢欺负她。“那她若是想找母亲呢?”
“我……"沈鸢无语凝噎,一双泪眼婆娑。谢清鹤上前半步,他身子滚烫,每往前走一步都觉得双足沉如铁。“对不起你的人是我,和渺渺无关,她总是无辜的。”谢清鹤忍不住转过头。
夜色沉寂,谢清鹤胸腔又闷出两声咳嗽,他极力咽下喉咙翻涌而出的血腥。沈鸢泪眼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