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画眉。”
她记得谢清鹤擅长丹青,想来画眉也不在话下。谢清鹤哑然失笑。
他俯身垂首,松檀香从天而降,细细笼罩在沈鸢身边。谢清鹤一手握住沈鸢的下颌,稍稍往上抬起,他嗓子稍哑:“别动。”沈鸢屏气凝神,周身僵硬不动,胸腔的心跳声如擂鼓,铿锵有力。她看着谢清鹤一步步靠近,那双深黑眼眸如古井深不见底。握着自己下颌的指腹灼热,那一点温热好似顺着沈鸢的下颌蔓延至脖颈、双颊。
谢清鹤眼中渐渐染上笑意:“脸怎么这么红?”他笑了两声,好整以暇道,“我拿的是螺子黛,不是胭脂。”沈鸢一双眼睛圆溜溜,恼怒盯着谢清鹤。
“谁让你对债主点头论足的?”
谢清鹤挑眉:“我错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落下,沈鸢脸上再次浮起红晕,她转首侧目,支吾着开口。“知道错就好,下不……下不为例。”
谢清鹤对沈鸢的装模作样视而不见,他笑笑,细细为沈鸢描上月牙眉。弯弯双眉如弯月,细细长长的一道。
须臾。
谢清鹤眉心紧皱。
沈鸢心口大惊,下意识想要转身去取案上的靶镜。“是不是没画好。坏了,我本来和人约好了…”握着沈鸢下颌的手指始终不曾松开,谢清鹤声音如I旧。“要去哪?”
沈鸢脱口而出:“醉仙阁。”
谢清鹤眸色渐沉,捏着沈鸢的手指逐渐加重力道,沈鸢浑然未觉,继续道。“先前你的药是从醉仙阁的……”
话犹未了,谢清鹤忽然低下头,堵住了沈鸢接下去所有的言语。窗外雨声淅沥,雨打芭蕉。
门前青苔浓淡,草色郁郁葱葱。
沈鸢双手撑在妆台上,双颊如敷上一层浅浅的胭脂。唇上的口脂少了一半,深浅不一。
沈鸢愤愤不平瞪了谢清鹤两眼,气息不稳:“你怎么突然就……”谢清鹤面不改色:“你不是想去醉仙阁吗?”沈鸢恍惚一瞬:…你以为我去醉仙阁是去找乐子?”她坐在妆台上,忽的抬脚踢了谢清鹤一下。“谢清鹤,你怎么这么龌蹉。”
先前的药膏多亏胭脂铺子的掌柜从中斡旋,醉仙阁的老嬷嬷才肯将药膏卖给沈鸢。
沈鸢此次过去,也是想在醉仙阁摆席,宴请那位掌柜。谢清鹤面色一凛:“金陵不止一家酒楼。”沈鸢抿唇:“掌柜点名想吃醉仙阁的醉蟹,我总不好……”一语未落,沈鸢忽然回神,再次在谢清鹤脚上重重踩了一脚。“你一个欠债的,管那么多做什么,我的事何时轮到你做主了?”沈鸢絮絮叨叨,“再说,她的药膏确实有效,前日我见你…”沈鸢忽然收住声,忙忙推开谢清鹤往地上跳:“我我我……我不和你说了,马车还在外面等着。”
谢清鹤轻而易举托着沈鸢,重新坐回妆台上。很奇怪,明明坐在妆台上的沈鸢和谢清鹤是平视的,可谢清鹤给人的压迫依旧。
沈鸢本能朝后挪了又挪。
冰凉的铜镜贴在沈鸢,案上的簪花棒也散落在她手边。雨声绵绵,谢清鹤一双黑眸落在昏暗阴影中:“你看见了,什么时候?”沈鸢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动,面色赧然:“没、没有,我猜的。”她磕磕绊绊,“他们都说那药极好,自然就是好的。”谢清鹤脸色淡淡:“没有。”
沈鸢错愕:“什么?”
谢清鹤淡声:“那药没什么用,想来是他们骗你的。”沈鸢骇然:“怎么可能?我前日明明都看见了,你后背的你口……谢清鹤似笑非笑望着沈鸢。
沈鸢恍然回神:"你诈我。”
谢清鹤不依不挠:“不是你先偷看我的吗?”谢清鹤从来不在沈鸢面前袒露过伤口,若不是沈鸢主动提起,他也甚少提。沈鸢如今得知的一切都是从红玉那听来的,她只知道谢清鹤伤得很重,却不知究竟是如何。
直至前日无意闯入谢清鹤的院子。
那会谢清鹤正在更衣,透过半掩的窗子,隐约可见谢清鹤肩上狰狞的一道疤痕。
或是蛊虫留下的,或是那回山崩留下的。
沈鸢只看了一眼,不敢再多看。
后背尚且如此,更别提心口的伤。沈鸢听说,谢清鹤受伤那会陆陆续续取过三回心头血。
若不是为了谢时渺,他也不会在病重时还强行取心头血。沈鸢眼睛红了半周:“渺渺这些年身子好多了。”她那时只以为是虞老太医的功劳,根本没想到是谢清鹤送去的心头血起了作用。
沈鸢讷讷:“其实戚大人先前说过,我的心头血也可以救渺…“沈鸢。”
谢清鹤沉下脸,面无表情,“不会有这种事。”他不喜欢沈鸢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谢清鹤面容严肃,沈鸢一时无言:“可、可是………谢清鹤缓缓呼出一口气:“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沈鸢垂首敛眸,倏尔瞥见妆台上的荷包,她冷哼一声。“可你如今连银子都没有了,你还能做什么。”谢清鹤眉眼缓和:“不是已经在还债了?”他低声凑到沈鸢耳边,薄唇落在沈鸢耳边上的坠子。“听说沈姑娘在醉仙阁一掷千金,今日打算给多少?”沈鸢强撑着道:“你这样的姿色,最多十两。”窗外雨声渐大,隐约可听见屋内传来的啜泣声,还有低低的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