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丞女儿,传闻里亲生母亲又是溧阳公主?薛凝注意到郭瑛不但要咬死唐济,提及田媾时眼底也流淌一缕厌憎恨色。郭瑛先被休弃,又死了一双儿女,偏唐济要娶美娇娘,妻房还能助其前程。如此鲜明处境对比下,郭瑛显然要将将要疯。郭娘子如今不过凭一口气撑着。
薛凝赶紧快手快脚将人扶起来,又让云蔻煮茶,又掏出手帕替郭瑛擦拭眼泪。
郭瑛道了谢,竭力使得自己显得有条理些。薛凝:“我这儿虽不能直接接案子,但郭娘子若愿意,可先和我说一说。”薛凝这样说,郭瑛也听出了一丝希望,飞快一点头。她言语也急:“那日老张急匆匆来寻我,说出了大事一-”薛凝拍拍她手背,摇摇头,说:"咱们慢慢来,从头说起。郭娘子,咱们不如先说说,你从前夫君唐济,究竟是什么样人?”郭瑛一怔,然后点点头。
薛凝不认得唐济,也不能知晓唐济为人,不过郭瑛是枕边人,自然知晓得更清楚些。当然如今郭瑛说话必会有偏向,薛凝也是要仔细甄别,也能从郭瑛这些言语里分辨出郭瑛的心思。
郭瑛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要按市井坊间传言,从前唐济跟郭瑛做夫妻时,据说也颇为恩爱。这传言倒也不假。
唐济一心谋官,在家并不怎么做事,不过倒是挺会说话,至少情绪价值给得挺足。
按说他是看不上郭瑛的。
有的男子因为利益缘故娶了看不上的妻房,会冷着脸拿架子,认定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且会将这份委屈透出来。
但唐济不这样。
夫妻同床共枕,唐济还会说几句体己说,说郭瑛幸苦了,说这不过是暂时委屈,说会上进必会谋个前程。
女人有时要的就是那么几句话。
嫁了汉,指望不了他穿衣吃饭,但也盼自己辛劳被看见,被称赞,再来就是人生添点儿盼头,给上那么一点儿希望。那么便算辛苦些,也并不觉得苦了。
郭瑛云英未嫁时,她未跟唐济相看前,原想避了这唐郎君的。唐济名声也不是差,别人也不说唐济人坏,可都说唐济爱痴心妄想。唐家二老原本最疼唐济这个儿子,但因唐济求官花了许多银钱,故家里吃不消,其他几个子女也闹着分家。
分了家,唐济所分那份家资也花得精光。
郭瑛觉得唐济不踏实,不是过日子的人,本要拒了媒人。可后来见了唐济,她又改了心思。
唐济样貌堂堂,确实生得不错,再来唐济也能言善道。聊了天,她便对唐济生出可惜之情,觉得唐济是个不疯魔不成活的性子。她有点儿仰慕这个男子,只觉得全世界都不信他能出头,但自己想信一信。女人总有这样情怀,认定在一个有能力男子最无助、最可怜时伸出援手,那么必然打动对方内心,得到对方感动。
更何况唐济还是个很会说话的人。
新婚之夜,唐济轻轻揭开郭瑛盖头,言语柔柔:“阿瑛,而今我一事无成,你却偏肯嫁我,也是我的福气。看来上天待我,也是颇有眷顾的。”那时红烛高烧,郭瑛面颊泛起娇羞,心里亦涌起甜蜜。而今郭瑛却容色枯槁,她已擦干了眼泪,可更多泪水却是淌落。郭瑛瞪大眼睛,任由泪水淌落,不觉说道:“他只是个,早就会利用人的,骗子。他还是屠夫、凶手,没良心的畜生!他是个畜生!”郭瑛胸口轻轻起伏。
薛凝这时倒没有劝了,一个人受到重大的打击,总归是要发泄一二。“他与那个田婵脏到一处,肮脏龌龊,恶心之极!我只想一想这对狗男女,我便恨不得让他们都死了才是。”
薛凝倒是并不意外,就像她之前窥见郭瑛面上对田婵的憎恶,而今郭瑛又这样辱骂。
薛凝轻轻说道:“你认为唐郎君是个畜生,不仅仅是唐济,你觉得田婵也掺和进这件事?”
郭瑛抿紧嘴唇。
也许她很聪明,有着市井妇人狡黠,又或者她有所权衡。如果郭瑛死咬住唐济,还是有可能使唐济伏法。因为唐济是寒门子,因为田婵毕竞没有过门。市井坊间的唾沫星子也能使得官府有所忌惮,唐济不是那么容易脱身。
可若扯上田婵,那时另外一回事了。那么就会扯上御史中丞,扯上溧阳公主。
如此一来,她的一双儿女说不定就真是"意外溺水”。郭瑛一直将自己恨色藏得极好,可如今却被眼前这位薛娘子扯出来。但话又说出来,郭瑛也觉得这个薛娘子果真是名不虚传,亦是观察入微。她犹豫时,薛凝在一旁说道:“郭娘子不必拘谨,我不过是跟你聊一聊,不算正经问案。而且这些话,我自然绝不会传出去。”郭瑛略顿了顿,然后不管不顾道:“是!我怀疑田婵也是有份儿害死我孩儿。”
田婵人前淡淡的,显得对这桩婚事不是很喜欢,无非家里勉强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