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稍等。”萧濯回首,便见他欲言又止,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的面颊,想谏又不敢谏。
“何事?”
萧洛之走近一步,指尖虚点自己下颌:“皇兄颊边……似有胭脂印。”天际乌云翻涌,忽闪起数道刺目闪电,天子面庞凝肃,好一会,才抬起僵硬的指尖,擦拭起下颌。
萧洛之屏息,见他擦得极其用力,指节重重碾过下颌,生生擦出一道瞩目红痕,接着朝自己投来询问的眼神,萧洛点点头,道:“皇兄方才唤臣弟是何事?”
天子静默片刻,忽然轻声道:“无事,只是让你去替朕去唤一军医来。”萧洛之隐隐察觉,天子本神色郑重,似要交付极其要紧之事,临头却话锋一转,他无从去捕捉那细微的变化,也不敢多问,此刻听得吩咐,如释重负躬身道:“皇兄放心,臣弟即刻去办。”
少年人转身走入冒着暴雨离开,身影消失在茫茫雨雾之中。萧濯立在廊下,颊边那处肌肤,即便擦拭得极其干净,却仍仿佛灼着少女的温度。思量再三,他本欲如实将她的身份告知燕王,却被弟弟提醒,自己面上有他未婚妻留下的胭脂印.……
仲长君来时,就见天子沉着脸,独立于长廊之下,风吹得衣袍作响,大雨浇湿了半边身子。
他悄然走到天子身侧,便听天子道:“巾帕。”仲长君连忙从袖摆中取出,恭敬呈上帕子。天子执帕的指节如玉,慢条斯理地拭过下颌,眸光始终锁着如注雨幕,半响,将巾帕随手扔到他怀中,道:“军医来时,你服侍在侧。”
说罢,已踏入倾盆大雨。远处电嗔雷鸣,暴雨不止。大大
元朝露在屋中苦等无果,未曾等来燕王,反倒等来了仲长君和军医。她的心悸之病,没打算让那军医一医就痊愈,自己被燕王猎豹所吓,这样好的由头,自然要多多利用几次。
仲长君见此,温声说,要为她择选侍女服侍在侧,好方便照顾她。元朝露柔声:“我家中尚有一侍女,名叫荷衣,不必劳烦仲叔为我再寻旁人,请她来便好。”
夜晚,禅虚寺,偏房屋舍中。
烛火轻摇,两道女子的身影投在墙壁之上,喁喁的交谈声轻轻回荡,如燕莺喃喃。
元朝露正坐在案几旁,手中一把木梳轻梳着青丝,看着面前女子,道:“荷衣姐姐,我不在这些日,元府中可有发生何事?”荷衣叹道:“二夫人总遣我来寻你,道闺阁千金夜不归府,日夜宿在外面,恐伤元氏门风。然而这些话,也不敢直接叫我听到,还得得益于燕王日常给府邸送上厚礼,元府敬畏燕王。”
“燕王那边寻药,可曾有进展?”
这一次,荷衣轻轻点了点头。元朝露气息一凝,“姐姐快说。”“阿雎,还记得离开西北时,阿璧的那位师兄曾提及,他们尚有一师姐,在宫中太医署任职吗?”
元朝露双目之中浮起亮色,道:“自然,岑师兄说她极擅解毒,此前我托人打听时,她奉皇命出京巡诊,不在洛阳,难道她回来了?”“是,燕王的人传话道,等这位齐医师不日回洛阳,便将药方由她过目,或许能找到缺少的那一味药材。”
元朝露面上浅浅带笑,连着傍晚被燕王撇下的不悦也一扫而空,垂下眼眸,“只要他能为阿姊寻到药便好。”
荷衣道:“那你呢,阿雎?你这段时日与燕王进展如……元朝露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将梳子搁置在案几上,长身而起,端起一侧灯盏,耀耀灯火照亮她含笑的眉眼。
“现在,我便要去找他。”
雨势未有停歇之势,元朝露沿长廊缓行,推门而入,却见屋内昏暗,燕王与侍从仲长君皆未回来。
灯火照亮书卷,女郎在案几边放好课业后,便端庄而坐,目光凝于其上,虽前来别有目的,但样子还是需要装一二。不多时,屋外传来脚步声,元朝露心;中默念脚步数,待身侧投下一道高大身影,方才故作诧异抬起头,“公子回来了?”萧濯目光落在书卷之上半响,才慢慢抬起看向她,“你在看书?”元朝露回以一笑:“怎么了?仲叔呢,未曾与你一同回来。”他身上还穿着白日那一件玄袍,雨珠从他骑装一角落下,接连不断砸在地面上。
他并未回话,往内间走去。
“回去吧,今日不检查课业。"声音疏离冷淡。“公子说好我御了天马,便原谅我,再也不会避我,怎么一个傍晚不见,又变得这般冷淡?”
元朝露目光轻轻一怔,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掌心之中一片血红,忙伸出手去,拉他停下,触手一片黏腻,翻开来看,正是白日那道被缰绳勒出的血痕,未包扎,伤口又破裂开来。
“公子受伤,竞无人为公子包扎,仲叔也未察觉?”萧濯立在她身侧,看她裙裾如展开的花苞,就习以为常坐在他惯坐的位子之上。
他微弯下腰,正要将手掌抽出时,她已经起身,“我来为你包扎。”萧濯道:“你该回去了。”
少女恍若未闻,径直走向书架。
萧濯看着她的身影,想到仲长君说,他不在时,她每日傍晚必要来此屋舍,或是背诵诗文,或是完成课业,显然已经反客为主,将此地当成她第二个屋舍。
元朝露找到那药箱,搁置在书案上,仰脸时眸中映着烛火,“我来帮公子包扎,公子说好,不会不理我,总不会这个请求也不同意吧。”萧濯不可否认,今日因为天马一事,的确心情大悦。掌心传来细微的力道,他看着她的动作,终是坐下身来。朦胧灯影笼罩二人周身,窗外雨霖铃,衬得此间更是寂静。她捧起他掌心,轻轻吹气,动作小心心翼翼,时而认真包扎,时而抬眼,对他浅浅一笑。
灯烛照得她面上绒毛清晰可见,那温热的呼吸拂在他手腕间,他蹙了蹙眉,倾身开始翻看她案上的课业。
等她终于包扎完了,萧濯抽回手,没有看一眼,道:“过来,这边写错了。”
元朝露脸上笑意有些勉强,倒也不是当真想与他谈论课业,但他身子已经靠过来,指尖轻点书卷之上的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