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雪夜剖心酬情意,寒窗断语伤离肠林净和听了这话,只觉晴天打了个焦雷一般,震得她耳中嗡嗡作响,呆了半盏茶的功夫,方才怔怔的开口,“你方才说甚么?”宋鼎元只当她欢喜的痴了,伸手蹭蹭她的脸颊,又瞧着她认真说了一遍,“我说,我想要三媒六聘娶你为妻,与你永偕琴瑟,共缔百年。”“那……我的身份……你的官声怎么办?还有你爹娘…“林净和脑中一片混沌,揪着他的衣角,将所有疑虑一股脑的丢将出来。宋鼎元含笑不答,却从怀里掏出一个手札递过去。林净和展开一看,见是个户帖。因着年头久远,纸页有些泛黄,却是正经官凭。捧着纸札的手猛地一颤,林净和抬头看他,“这是……
“林远乃城郊平水村的耕读人家出身,中秀才之后双亲见背。后来登科及第,娶妻胡氏,两人育有一女,唤做林萱,五岁上与家人逛庙会时被拍花子的投跑了,两人也在一二年间相继亡故。”
指背在她的脸颊上描画,触感微凉,眼眸却暖融和熙,“至于父母亲那里,我自有主张,你且宽心。”
林净和盯着户籍翻来覆去的看,头脑渐渐清明,半响,她开口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他含笑点头,“自然。”
笑里尽是成竹在胸的自得怡然。
“好。“林净和将户帖仔细收好,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把脊背挺得笔直,“我还有一个条件,你若应了,我就嫁你。”
宋鼎元想着她无非是想听些永不变心心的盟誓,亦或是教自己添些梯己银子傍身,便点点头,“但说无妨。”
“娶了我,你不能再有旁的人。”
“这有何难?我可以向你保证,此生永不纳妾。“宋鼎元笑着掐她腮帮,“这下可如意了?小醋坛子。”
“不光是妾,便是通房外室,秦楼楚馆,通通不许。"她拨开他的手,神色郑重,一字一句,“这一生除了我之外,你再不能碰第二个女子。你可能做到?"宋鼎元闻言一怔,眼神微微闪动。
“做不到么?”
她一无丰厚妆奁,二无母族依靠,所倚仗的不过是他的一片真心。而真心,瞬息万变。
她凝视他良久,忽的笑出声来,“是呀,一生数十载光阴,多情的好女子那么多,难免遇上可心人儿,是我强人所难了。不光大人难守此约,只怕我也他不到呢!”
“妹妹这话甚么意思?"宋鼎元眉毛一挑,眼中冷光慑人。“说起来,其实这世上好男子也多得很呢!"她嫣然一笑,山眉水眼,娇妍如春花。
“有大人这样温雅明秀的,也有蒋大人那样矫健雄伟的,亦有梁大人那样清远高旷的…”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宋鼎元脸色早冷了下来,如骨鲠在喉,气得唇角一抽一抽。林净和像是没有发觉,也许只是不关心,仍是眉眼含笑的望着他,“我们这样不是很好么?在一起时两相欢愉,等什么时候腻了,拍拍屁股,尽欢而散。“你心里惦记的人倒是不少!“宋鼎元紧紧咬着后槽牙,下颌线紧绷如弦,只觉得一股火从胸中窜至顶门,直气的耳内雷鸣。他猛地起身,在屋里疾走几个来回,强压下怒火。转身见她仍是神色平淡,若无其事的绞着裙带,不由冷声说道:“依你这话,腻了以后待如何?再另寻新欢?”
“你倒是想的美事!”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雪来,只见那雪纷纷扬扬如琼花乱舞,似柳絮翻飞,下将有一尺多厚,把院里都覆成个银妆世界。红藜和竹影正围坐薰笼边上作针带,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翠莠临窗坐着,手里捧着本书,映着灯光和雪光细读。忽听咣的一声,榻门被大力推开,宋鼎元大步出来,脸黑沉的像锅底。几人都吓了一跳,怔怔地看向宋鼎元。
“愣着做甚么?更衣!"宋鼎元拧眉喝道。竹影立时起身,拿起架上的羽缎面白狐毛里子的斗篷给他系上,红藜也忙忙的去取门口的麂皮皂靴,只翠莠默默立在一边,并不上前来。两人七手八脚的伺候他穿戴整齐,见他神色冷凝,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等宋鼎元拂袖出了院子,红藜方才探头舒脑的进来,见林净和抱膝蜷坐在床上,眼神空茫。
她万没料到宋鼎元肯做到如此地步,这些时日冷眼观来,他其实算不上个十全的良善人。
他从来不掩饰自己宰执朝堂的野心。佐天子,坐庙堂,进百官,法天下,大概是所有读书人的夙愿。为了这个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可待她,他实在算得上倾尽真心了。
说不心动是假的,圆滑世故的少年人为了她生出一腔赤诚热血,觉得可以不靠任何助力,全凭自家本事也能站在众山之巅。可当真踏上仕途,荆棘曳衣,乱石阻路,虎豹巉岩充于前,会不会把他的棱角磨光?届时会不会后悔今日没有选择一条坦途?而那点儿女情长的慰藉又其能填补他的遗憾吗?
又或有一日,色衰爱弛,她又该如何?是软着身段乞怜献媚以求宠,还是咽着气,淹着泪,勉强维持着主母的体面。无论哪一种,都是她不能承受的。
明明白白的痛苦,总好过铢积寸累的腐烂。圈圈围廊深处那团小小身影伶傅而脆弱,仿佛一触即碎。红藜不敢上前,在门口轻声唤了声姑娘。林净和的眼神缓缓挪过来,索然一笑。大雪仍搓绵扯絮的下,来安见雪势大,想着大人定要在此过夜的,因给了厨下几个银子,置办了几样嘎饭菜蔬,使小厮买了一坛金华酒,安排端正,请文楷来房里两个吃酒说话。
文楷扫一眼席面,睨着他道:“你有甚事?平白整治这些。”来安筛了一钟酒,双手递上,堆下笑来道:“请哥哥先吃了这酒,我才肯说。”
“你小猴儿甚时候也学会这套了?"文楷笑骂他,“你先说明白了,我才吃。来安方苦着脸道:“我的哥哥,你甚么时候得空了与大人说一声儿,别教我再跟着菊痕姑娘了。”
文楷掀起眼儿,“怎的?她摆布你了?”
“那倒不是,菊痕姑娘旁的不说,真真儿是绝好一个宽厚人,待我还像从前在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