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回应。
也许他们逃走了……就在他这样告诉自己的时候,忽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安瑟低下头,发现那是一截男人的小腿。他顿时停止了呼吸。
那只脚上没有拖鞋,裤脚也被血染成了深红色,理论上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表明这条腿曾经属于谁……
可他就是知道。
尽管承认这件事会让他的心流血,可是他无法欺骗自己。他强忍着心碎继续向前。餐桌上,用翻糖制成的小天使歪歪斜斜地陷在塌陷了一半的蛋糕上。出于某种奇怪的冲动,安瑟很想把它扶正……接着,他看到了一个女人的手,苍白得几乎发灰,血水沿着只剩下一半的手掌流淌到桌子上,边缘凝固成了湿润的深褐色。
断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
安瑟几乎喘不上气,踉跄地后退了几步,差一点倒在地上。最后的那点希望终于也破灭了……即使它可能从未存在过。他失魂落魄地从废墟里走了出来,打开通讯器,想派人过来回收伍氏夫妇的遗体……或者说遗体残余的部分。
达芙在通讯里大声指责他抛下大部队擅自行动的做法,基本和破口大骂无异,但安瑟完全没有心情生气,他现在什么也想不了一-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抛下一切回到庄园,再也不去理会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可他知道自己在这里的任务还没有结束,因此只是疲惫地应付着达芙的怒火,表示自己很快就会前往指定地点。
又过了一会儿,通讯器再次响起,这一次联系他的人是赫拉普。「阁下……」可能是信号的影响,对方的声音在沙沙的杂音里听起来很虚弱,「有一件事……您可能想要知道…J」安瑟内心烦躁不已:“又怎么了?我不是说过很快就会赶过去吗?”「不是这个……」这一次,安瑟听清了他的声音,也确认了他声音中的颤栗,「您带来的那个小女孩,她…她不见了……J」“什么?!“那股暴戾的冲动再度涌上他的心头,为什么这群人连这点小马也办不好?“她在哪里?立刻派人去找她!如果她受到哪怕一点伤害一-我发誓,赫拉普,你会后悔今天自己没有把眼睛挖下来粘在她身上!”「事实上……」赫拉普的声音听起来快要哭了,「我们查看了监控镜头,伍明诗小姐现在可能……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快点说!!”
「她可能跑进A4区了……」
他的话就像一记重拳打在他的胃上一一这怎么可能呢?长达三公里的跨海大桥,几十名警员驻守在警戒线附近,而伍明诗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怎么可能穿越重重障碍进入A4区,还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紧接着,那些画面接连在他的脑海中闪过,残破的废墟,墙壁上的抓痕,血淋淋的断……他不敢再深想下去。那孩子才跑进A4区没多久,他必须在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前找到她。
虽然他不清楚伍明诗是如何进入A4区的,但他知道伍明诗进来是为了什么。
安瑟立刻顺着来时的路返回A4区的入口处,达芙在通讯里朝他怒吼,但他丝毫不放在心上,全神贯注地寻找着女孩的踪迹。值得庆幸的是,他刚才清理过了战场,除了个别漏网之鱼,通往东南方向的道路基本没有危险……话虽如此,狂猎会循着生者的气息展开狩猎,但愿物质化可以让它们的嗅觉变得不那么灵敏。
安瑟心急如焚地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不停大喊着伍明诗的名字,但回应他的只有狂猎尖锐的叫声。他不耐烦地处理了它们,途中顺便解决掉了一位狂猎领主(达芙最好别再抱怨这件事了),可伍明诗始终不见踪影。有点讽刺意味的是,他最后是在那片废墟里找到伍明诗的一一也就是说,他以为是终点的地方,其实才是真正的起点。如果没有门口的那辆自行车,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她回到了这里。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安瑟此刻的愤怒:“你怎么能够这样乱跑?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然而他没能说完一一当安瑟看到她坐在椅子上,默默捧着那只血淋淋的手时,任何言语都从他的喉咙里流走了。
伍明诗看了他一眼,没有流泪,脸上甚至没有悲恸,只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木讷,看着就像是徘徊在这座废墟里的幽灵。她身上满是灰尘和血迹,还有一些划伤和挫伤,伤口很浅,不像是受到了袭击,应该是在来的路上为了躲避狂猎不小心弄伤的……尽管如此,这些伤口也足以让一个孩子嚎啕大哭了,而伍明诗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低头凝视着那只熟悉的手。
“对不起…“她低声道,“我没奢望他们能够安然无恙,只是觉得……如果我快一点的话,或许有机会见到他们最后一面…”“也许这不是老师的手……“安瑟僵硬地回答,“我是说,爆炸有可能会把人的身体炸得很远…也许它们来自别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这种谎,那只手上甚至还有老师的婚戒。“这是老妈的戒指。“她果然揭穿了他拙劣的谎言,“老妈对这方面不太在意,当初结婚的时候,她觉得买个便宜的皓石戒指就好了…“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颗钻石,“但老爸认为终身大事不能那么随便,坚持买了一枚钻戒。”“别这样,宝宝……“他的心痛如刀绞,“把它放下吧,我会派人好好照顾他们的遗体…”
伍明诗没有回答,只是幽幽地望向客厅的角落一一安瑟知道她在看什么,那里有着伍先生的一条腿。
“那只粉色的袜子,是我送给老爸的。"她说,“圣诞节我想要史迪仔的睡衣,但老爸自作主张买了睡美人款式的,所以父亲节我买了粉色的袜子作为报复,后来老爸就再也没有这么做过了…不过他还是挺喜欢这双袜子的,经常穿在脚上。”
说罢,她慢慢地,慢慢地叹了口气,神情空洞地看着眼前这座曾经保存着她所有美好时光的废墟。
“安瑟叔叔。“她轻声道,“以后我就是一个没有家的孩子了,对吗?”“不会的.……“他紧紧抱住了她,泪水模糊了眼眶,“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宝宝……我保证,你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