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力确实与那位大人相近,这也是我们当初信任你的理由之一…但事实证明,我们无法将人类的未来托付到她手上。”“求人不如求己。“鲁格从桌子上把脚收了回来,“我们也没指望你立刻就答应,神谕,但你至少也得考虑一下这种可能性吧?”神谕僵硬地坐在椅子上--那是一张舒适,有软垫的会议椅,而他却无法动弹,仿佛稍微一动就会被那些柔软的皮革割伤。“我……"这是他第一次想用“苍白"来形容一个人的声音,还是他自己的声音,“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阿涅弥伊和鲁格都同意了。
尽管他们表现得很宽容,但神谕知道,他们大概率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会拥护他走上那个位置上,哪怕他确实找到了另一个更合适的人选……或者说,他能找到吗?连神谕自己都不清楚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送走他们之后,神谕本该去处理这几天尚未处理的工作,包括各种日常行政事务,重要文件的签署,与各部枢机开展会议,还要向约瑟夫确认各国外交会晤的具体时间…有太多事情等着他去做了,那无所事事的三天对他而言可谓是奢侈中的奢侈。
然而,即便时间如此紧迫,他依然忍不住回到了宗座大厅的密室。看着刚刚开始修复工作的"王冠",神谕心里竞没有一点情绪,只是这样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密室不太流通的空气让他略微晕眩,才长叹一声,内心如同反刍一般感受到了些许讽刺。
就像那个救世主计划一样,眼前的冠冕已经没有了任何价值,启示录对伍明诗无效,“王冠"除了把一个好端端的人变成前额叶损伤之外没有任何用处。他又一次失败了,就像过去每一次他试图改变启示录上已有的轨迹那样。启示录是伴随着梅塔特隆的觉醒而诞生的,但神谕一直觉得启示录其实不完全是他的能力,至少他不能完全控制它。这体现在两个方面:其一,启示录一旦被用掉--比如被他用于记忆覆盖,是无法再生的。其二,上面的内容是固定的,不会因为他对周围人的影响而相应地发生变化。
最初看见启示录的时候,他是多么惊喜啊,以为能够通过这种“预知"给更多的人带去幸福,与之相比,就连失去视力的痛苦也显得微不足道了。但生活并不是文字创作,把坏结局擦掉,然后写上好结局就会结束的。命运的改变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有时候,你以为自己救助了一个好人,但对方其实是一个坏人。你以为阻止了一件坏事发生,但可能会成为另一件坏事的导火索……人生并不会因为有了改变就更加美好,因为变得更糟糕也是一种改变。为了明白这个道理,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另一方面,由于改变带来的连锁反应,启示录上记录的内容有时会失效。假如你阻止了一场种族主义屠杀,其中一名幸存者事后因为宗教理念冲突,通过自杀式袭击炸毁了教堂,那么原本该发生在那些死者身上的事情就会消失一-比如一场求婚,一次生日,以及所有那些本可能发生的美好故事。如果一切都只关乎他自己的人生,启示录的失效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但事实并非如此。
当造物主赐予记录着启示的卷轴时,首先为他揭示的,却是人类文明的灭亡。
自从他在受洗时死而复生后,就被内定为了下一任教皇,他的老师坚信主赠与他第二条生命,是为了让他承担起某项神圣的使命,直到他十六岁觉醒为心锚,这项神圣的使命才向他揭开了自己神秘的面纱。“这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责任。“对方总是这样告诉他,“既然你得到了它,就不应该逃避它。”
他停止了与梅塔特隆的感官连接。在无尽的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如同旧日的幽灵发出叹息。“既然得到了它,就不应该逃避它……“他低声道,“是啊,不能再逃避下艺了……”
毕竟,他已经失去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他的人生早就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