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外面喊道:“快来人!传太医,世子又起烧了。”
季方闻言也忙跑进来。
片刻后,谢辞安收拾好歪坐在床上。
“世子殿下前些日子伤得不轻,理应好好休息,可如今老夫看脉象略显浮而无力,想来近日世子定然也未放下公务。”太医把着脉搏缓缓道。
“这……我们世子有事无事?”郭忠等人自来便劝不住世子,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病情。
“还需世子殿下解开衣物,让老夫看看之前的肩伤。”太医道。
“哎呀!果真发炎了,怪不得又起烧了。”太医摸着山羊胡子跌足叹道。
只见肩头的白布解开后,本来快要愈合的伤口泛着红,隐隐有发脓的迹象。
待再次清洗伤口换好药后,老太医又千叮咛万嘱咐,才随郭忠出去了。
“世子,太傅那边儿……”季方请示道。
刚才的一阵折腾,谢辞安也出了一身汗,此时颇感无力。
“我回个帖子,改日再去吧。”谢辞安坐在书案前,吹干墨迹,将写好的宣纸封好递给季方。
季方双手接过,道:“属下这就去。”
“你……”谢辞安声音迟疑。
“世子可还有别的吩咐?”
“你去查一下京里还有哪些崔姓人家,家中有适龄女儿的。”谢辞安曲指在桌面缓缓敲击,眼神矛盾。
梦里,他看到了那个牌位。
“爱妻崔氏……”后面的名却差一点。差一点就看到了。
到底是哪个崔氏?京城姓崔的人家可不多。
校场那个白衣白裙的身影策马击球,明艳不可方物。
谢辞安摇摇头,内心翻来覆去思量着,还是觉得荒缪。
可能是昨日印象过于深刻,提到崔姓,他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竟然只有她。
“是,属下这就去。”季方微微挑眉,心中觉得世子怕是看上昨日的崔姑娘了,却又不好明说。
“不……不必了。”谢辞安抬手按了按眉心,突然觉得自己很荒唐,不过一个梦而已,竟然也当真了。
“那属下……便不查了?”季方也被谢辞安的反复无常搞蒙了。
“回过太傅帖子便好,刚才的话,只当我不曾说过。你下去吧。”谢辞安摆了摆手道。
“是,属下明白了。”季方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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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将巳时,日头升高。
祠堂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昏暗的祠堂陡然明亮。灰尘在突然照进来的光束里跳跃起舞。
崔玉窈这才改坐为跪,打了个哈欠,抬手挡在眼前回头瞥了眼来人。
许妈妈逆着光站在崔玉窈身后,道:“二姑娘,也反省了一夜了,夫人让老婆子我来问问姑娘可知错没。”
“玉窈知错了。不该莽撞,擅自打马球。”崔玉窈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祖先牌位,语气柔顺。
“唉,我和夫人本都觉得姑娘进退有度。虽然在乡下长大,可也知礼守礼。可昨日一看二姑娘您也是不省事的。”许妈妈转到崔玉窈身前。
“那可是公主的宴席,天潢贵胄喜怒无常,您怎么说上场就上场了呢?也不先问问夫人。也就是昨日运气好。
再者,哪有正经闺秀整日和莽汉似的打马狂奔?
夫人本就为姑娘的婚事操碎了心,这要是传出些不好的名声,不仅于你的婚事有碍,更连累了无辜的大姐儿。”
许妈妈说了一大箩筐话等着崔玉窈回应。
“玉窈昨日没想那么多,让母亲担心了,玉窈一会便去同母亲赔罪。”崔玉窈回道。
“唉,这就不必了,夫人昨日让姑娘气得胸口痛,一夜未眠。也就刚刚才躺下。姑娘也不用去打搅了。”
许妈妈说完又试探道:“昨日散了席,依稀听说公主殿下要赏给姑娘二百金。
人们津津乐道,说姑娘视金钱如粪土,辞而不受,只讨了公主自用的鞠杖做彩头。可是真的?”
“是,”崔玉窈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冷笑,“玉窈想着,我们崔家也是世家。虽然今非昔比,可也不能让这阿堵物污了门楣,所以不敢领受。”
崔玉窈不受那两百金的原因却并非如口中所说。
第一,她手中毫无筹码,处境艰难。不过是剑走偏锋,想留给公主的印象再深刻一些,讨贵人欢心罢了。
第二嘛,收了那两百金,她也留不住。索性辞了,谁也别惦记。
许妈妈昨日早就同陈夫人嘀咕这事了,现在从崔玉窈口中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心痛难当。
可惜道:“姑娘年轻不知事,两百金岂是个小数目?
况且就这样顶撞公主也不好,万一公主生气了不是连累一府吃挂落?
唉,可惜了,若是收了那两百金,夫人帮姑娘收着。以后充作嫁妆,便是到了夫家也有底气啊!”
两千多两,府里现在人口少,入不敷出。便是省着花也够两三年了。
陈夫人背地里估计眼睛都气红了。
“夫人发话了,以后的宴席也不便带着姑娘了。姑娘只在家里做做针黹女工、抄经学规矩便好了。好好磨磨这毛毛躁躁的性子。”许妈妈道。
“姑娘请回吧。来人,把二姑娘好生送回去。”许妈妈最后道。
绛雪早就在门外翘首以盼了,听得里面唤人,忙进去扶起崔玉窈。
崔玉窈揉了揉酸痛的身子,在绛雪的搀扶下出去了。
“小姐,饿不饿,累不累?”绛雪一连串问道,“奴婢备好饭菜了,小姐回去吃过便休息吧。”
“不累,也不怎么饿。”
崔玉窈才不会那么老实,让跪祠堂便结结实实跪一夜。
晚上等人一走,渴了饿了便吃些供果点心,困了把几个蒲团拼起来睡觉。
可能是昨日打马球也累了,昨晚在祠堂睡得一夜竟格外好。不过到底没床上睡觉舒服,身上有些酸痛。
昨日用力过度的手臂,今天也后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