冽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你……”席初初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子。
然而,一只大手却稳稳地按住了她的后背,阻止了她的动作。
在彻底的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甚至看不清那道伤疤,只能感觉到他摘下了脸上的纱,微微偏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然后,她听到他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终于泄露出一丝本质的、低沉而危险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我……可以是赫连霁。”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更牢固地禁锢在怀中,仿佛在宣示某种主动权,继续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但……别忘了……你若不是我的‘夫人’,那你便不能与我共享这城池、兵权与财富。”
“夫人”两个字,他几乎是含在喉咙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与威胁。
他这算是被她抓到了藏起来的尾巴后,便不再佯装无害,而是露出獠牙来以示锋芒?
他倘若是假的,那她这个夫人就更是假的了。
席初初迎上他的眼睛,那双如银河星辉下冰川般广袤寒冷的眸子,她歪头浅笑着,不退反进。
她凑近他的脸,赫连霁显然知道自己的面容有多恐怖狰狞,下意识撇开了脸。
“好啊。”
她的声音,像陈年佳酿混合着罂粟的蛊惑。
慵懒,含笑,尾音带着若有似无的钩子,却漫不经心地撩拨着他的心弦。
好?
什么好?
赫连霁轻眨了一下睫毛,难得懵怔。
给他……当夫人吗?
窗外的窃听者,只听到屋内似乎有细微的动静和低语,最终归于平静,确定这两人“睡”在一块儿后,就悄咪咪撤离。
而房间内,黑暗掩盖了所有的表情与试探,只剩下两人紧密相贴的身体,和彼此心中重新评估对方的、汹涌的暗流。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席初初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手里拿着一把木梳,跟自己那一头睡得有些凌乱的长发较劲。
她显然不擅长此道,胡乱梳了几下,反而让几缕发丝不听话地翘起,显得更加潦草。
“这什么头发啊,有时候真想将它们一剪子剪短算了……”
赫连霁早已起身,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与头发“搏斗”的背影,这才恍然明白。
为何之前她的发髻总是透着一股不拘小节的随性,原来离了皇宫里那些手巧的宫人,她在这方面着实……不太擅长。
他的目光又落在她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白色狐裘上,边角处确实有些毛糙,甚至有一处似乎被什么勾到了,线头微微松散。
她似乎将自己……也养得有些粗糙。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走上前,从她手中接过了木梳。
席初初动作一顿,奇怪地抬头看他。
晨光透过窗棂,恰好映照在他脸上。
虽然大部分容颜被白纱遮盖,但那双低垂着的银辉色眸子,在柔和的光线下,仿佛蕴藏着流转的星河,沉寂而深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和平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她的头摆正,然后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轻柔地开始梳理她的长发。
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她的头皮或脖颈,带来微凉的触感。
席初初起初有些僵硬,但透过模糊的铜镜,看到他专注的神情和那双秘银般的眼眸,渐渐放松下来。
她看着他用那双好看的双手,耐心地将她的长发分区、梳理,最后,竟挽出了一个精致繁复的北境贵族女子常用的发髻,虽不如宫中发髻华丽,却别有一番飒爽风致。
“啧啧……”席初初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毫不吝啬地夸奖:“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比我自己弄的好看多了!”
赫连霁放下梳子,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狐裘上,嘶哑道:“将……衣服,脱下来。”
“干嘛?”席初初下意识护住领口,一脸警惕。
赫连霁指了指窗外的阳光:“今日……天气尚可,不必穿它了。我替你缝一下。”
他指的是边角那处松散。
席初初这下真惊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你……你还会缝衣服啊?”
看不出来啊,他竟然是这么……贤惠的吗?这跟她预想中的复仇城主之子形象相差甚远。
赫连霁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身体未愈,不能陪你出去……办事。但这点……小事,还是能做的。”
席初初将信将疑地把狐裘递给他,不忘叮嘱:“你小心点啊,我就这么一件贵重又保暖的,弄坏了,我这个冬天可就没厚衣服穿了。”
谁能想到啊,堂堂大胤女帝到了北境能落魄成这样。
赫连霁接过狐裘,手指抚过那处破损,嘶哑的声音里似乎含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若缝坏了……我就……赔你十件。可好?”
“这还差不多!”席初初这才满意地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裙,精神抖擞地出门干“坏事”去了。
从前在宫里是宫斗,如今在这尉迟府,少不得要来一场宅斗!
她问了下人,径直找到了尉迟家吃早饭的花厅。
果然,尉迟非、李夫人、几位姨娘以及大大小小的儿女们,正“整整齐齐”地围坐一桌,气氛看似和谐。
席初初毫不客气,一屁股就挤了个空位坐下,仿佛没看到众人瞬间僵住的脸色。
还自顾自地抱怨道:“哎呀,用早饭怎么也不喊我一声呢?”
随即又很自然地吩咐旁边的侍女:“去,给我夫君送份早饭过去,要清淡软和些的,他身子不便。”
众人看着她这副反客为主的做派,一时噎住。
席初初却仿佛刚想起什么,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我夫君真是可怜。当初不知被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