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时,赖香珺吓了一跳,触控笔滚落在地。
和他垂眸的视线对上,赖香珺一时间忘了弯腰去捡,少年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他把笔递过来,没等她说谢谢就转身。谈薇笑着凑过来同她咬耳朵,“当然有关系啊,合作一下是不是赢面更大?”
数据模型课上,谈薇带着赖香珺自然而然地和段策组队。四个人的小组里,只有赖香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虽然在完成任务的时候,都是谈薇顺手把她和赖香珺的那份一并完成。但赖香珺总觉得段策对她有点小意见,因为几人一起讨论时,他会扫一眼她的报告然后严肃道:“你的数据是从哪里来的?”她这个友宝女甚至都不用求助地看向谈薇,就有人替她回答:“我核对过抽样模型,详细步骤我放在共享文档的附录里了。"谈薇插话,又反问段策,“你要不要看看第三章的假设检验?”
其实赖香珺也并非总是这样搭便车。
图书馆里,她正坐在窗边的位置。
润大资源在国内算顶级,连图书馆修得都有别人学校两三个大,正值傍晚,可容纳四个人的桌子现如今只有赖香珺一个人。桌子的右侧是插座,桌上的台灯光线很足,轻薄的笔记本电脑架在支架上面,屏幕上一边是相关的论文,一边是她做的word笔记。侧边放着一叠书,书脊上整齐地罗列着索书号和条形码,是赖香珺跑了好几层才找全的。
一整个下午她都坐在这个位置,有时候会有人来搭讪,男性居多,手段也大多礼貌,递来小纸条,字迹大多不整,但看得出是在用心书写,先将她夸奖一番,用词文艺到直白不等,然后露出真正目的:索要联系方式。更有甚至,会轻浮地直接询问:美女,有男朋友吗?赖香珺被扰的有点烦,索性带上了耳机,一律拒绝回应。谈薇今天社团要开大会,晚上还有部门聚餐,下午收到赖香珺发来的沉浸式学习打卡照片时,立刻发来一连串的彩虹屁轰炸。【小宝宝今天辛苦了,抹茶马上就到。】
是以,桌子一侧还有她喝剩半杯的抹茶茉莉,很漂亮的绿色,沉淀在杯子底部,顶上有白色的雪顶残余,像一座清秀的山。赖香珺一直有专门的营养师,每日控糖控油控盐,很少会喝外面的饮品,只有和谈薇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肆无忌惮地吃喝玩乐。她一整个下午都很精神,一直坐到了天黑,直到图书馆所有的灯光亮起,也依然沉浸在大作业之中。
这个分析软件之前谈薇教过她,但赖香珺可能确实不是学习的料,可是谈薇最近很忙,她不想让她太累了。
段策坐到这个位置的时候,四周人都很少。不出意外的话,他是下一届的学生会主席,今天忙完学生会的事情,常老师的得意门生刚从美国回来,希望可以师门小聚一下,他马不停蹄地又赶往聚餐场所。
回到润大的时候,已经快要晚上九点。
段策是天生精力很充沛的那类人,常年凌晨之后睡觉,就算是熬了通宵,也依旧能在第二天清晨早起,继续井井有条地完成这一天的任务。润大的图书馆二十四小时开放,段策是这里的常客。这个角落他经常坐,落地窗外是旺盛的绿意,经年不朽,偶尔点缀些许鲜妍,是一道不错的风景线。
意识到前方同学即使戴着耳机声音也依旧外放后,他随手撕了张信纸,页眉是润大的图标和全名。
背影是个女孩,段策三两步上前,才看到这人是赖香珺。【同学,耳机没连好,声音外放了。】
赖香珺在看网站上的讲解视频,试图自学。接到这张信纸时,还有点儿无名火起,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搭讪者。
直到她带着薄怒抬起头,对上段策有些讶异的眸子,这才一瞬间脸热。这和直接承认她的那些作业都是谈薇帮忙做的有什么区别?赖香珺你这可是在大学神面前颜面扫地!
“哦…对不起…"她连连把头戴式耳机拿下来,发现是没电了。段策忽略她不自在的神情,离开前看了眼她电脑屏幕。“这个教程基于21版本,你用的软件是25。关键模块的界面和操作路径有变动,旧教程会误导操作。”
赖香珺还有些怔,段策就已经转身走向座位。这一天直到图书馆闭馆时她也没弄懂一二,不过她发现在图书馆确实效率很高。
她渐渐把一些时间留给这里,还是靠窗的位置,隐在绿意里,一画就是一个下午。
不同的是,段策的位置从她的身后的桌子,又变到了她身前的桌子。他学习很认真,不管是翻书还是敲键盘,赖香珺不懂他们这些专业的学习内容,一个人悠闲自得。
顶多在因为色彩不衬心意而短暂发呆时,和段策偶尔的视线碰上,有一瞬的不自在。
可她近日跟在谈薇身后浑水摸鱼惯了,便也不觉得自己如何可曾。甚至还要在段策学的头昏脑涨之时,像个胜利者一样挑衅地笑笑。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迷人,段策心想。尽管这样的笑,她已经好多年没再对他露出过了。“我之前并不知道你是资逸的新老板.…″赖香珺轻呼一口气,从回忆里瞬间抽身,“如果知道,我不会参与Syrinx项目的。”她甚至不会心血来潮去答应工作,虽然她从中也收获了不少。可比起重新见到他和他有所谓的交集,无异于把当年的伤口剖开任人宰割。段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微微低头,下颌线绷紧,声音低沉:"抱歉。”
却又不说明,这道歉是因为此刻的惊吓,还是为了当年的离别。赖香珺摇摇头,动作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决绝,“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段总。你凭能力到资逸当老板,挺好的。”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掌心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冷笑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恭喜你…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