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纯觉得麻烦。
关心很麻烦,亲近很麻烦,交流很麻烦。
他早就习惯了独自应付一些麻烦和孤寂。
“可能比较.…"在开门前,钟煜斟酌用词,“比较朴素?”“反正没有我们家那么温馨,你先委屈一晚。”这是他年少时分的暂住地,并未存有什么大张旗鼓的记忆,更多作为他不用淋雨的一方庇护所。
赖香珺盯着钟煜的手按下门把手,卧室由暗转明,打眼望去,果然如他所说,是极致的简约,甚至可以说有点冷清,大片大片的白色和灰色,线条硬朗,和她的极繁风相去甚远。
苍白简约的房间里,角落那副画便成了为数不多的亮丽色彩。“这是.…?”
赖香珺走近,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我的画不是拍卖了吗?怎么会在你这里?”
钟煜视线随她看去,捏了捏她手心,语气颇有些得意。“就不能是被我买了吗?”
“可..“这明明是她交给赖君昊和黎凛,作为其慈善拍卖的藏品之一,怎么会被钟煜买去?
“三月末,我们初见那晚,我去找你,阴差阳错进了那个拍卖会,就买了下来。”
钟煜很流畅地说出时间地点,其实赖香珺都有点记不清了。赖香珺怔怔地看着他,又看看画,嘴唇下意识地抿紧,甚至无意识地用力咬着下唇,直到唇瓣都泛起了白。
看她表情不对,他瞬间紧张:“怎么了?别告诉我你要哭啊!我不敢虐待孕妇。”
赖香珺却扑进他怀里,眼泪蹭到他衣服上,泅出一片深色的痕迹。还要嘴硬,“我不想哭,是激素比较烦人。”钟煜抱着轻轻拍她,完全顺从:“是,不是我老婆的问题。”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又钻他怀里,“谢谢你钟煜,我以为那幅画.被别人拍走了。”
还好是他。
还好是钟煜。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涌起一阵酸胀,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她好爱他,这一刻的爱意浓烈得无以复加。
钟煜亲她,把赖香珺那一点敏感的心心思吻得意乱情迷,方寸间全是旖旎。温存间隙,他的唇贴着她的额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带着点笑意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cici是小山的孩子。”她被这消息惊到,半天不知道怎么回应。
半响才吐出一个百转千回的字:“啊?”
钟煜于是又把之前某次他翻她ins,看到她之前那些帖子的事情一箩筐倒出来。
赖香珺只能感叹命运好奇妙。
“小山很好,只是它总是有距离感,我都给它搭好了房子,它再没来过了。”
钟煜摩挲她露在外面的胳膊,语气温柔:“谢谢你宝宝,原来在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在帮我了。”
两个人一觉睡到天大亮,老宅没有cici闹腾,老人又喜静,清晨时分,整个宅邸都沉浸在一种静谧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钟煜看她不想起来,自己刷了会儿手机,才看到润城昨晚下雪了。屋里昏暗,钟煜想下床去床边看看雪大不大,脚刚沾地,就被赖香珺的哼唧声打断,像装了个雷达似的,他一动弹就被发现。钟煜于是解释说外面好像下雪了。
赖香珺一听,瞬间清醒,一骨碌坐起来,“下雪啦?”上次的初雪薄薄一层,没两下就消了,她都没看过瘾。其实润城之前冬天降雪不多,这几年全球气候变化,降雪也逐年多了起来。钟煜将窗帘拉开,果然看到外面银白一片。雪花还在洋洋洒洒地飘落,庭院里的树木、小径、远处的屋顶,都覆盖着厚而蓬松的新雪。她玩性大发,洗漱之后裹上厚衣服在院子里玩雪,钟煜吃完饭后还给她堆了个小雪人。
雪越下越大,钟煜遗憾地告诉她今晚可能还得呆一晚,路况不好,虽然距离也没有很远,但他不敢让她冒这个险。
赖香珺当然没有问题,她和奶奶一起,在书房安安静静地看书。老太太之前在大学里教中文系,最近对儿童文学很感兴趣,她试着问赖香珺要不要和她一起合作出一本书。
“我吗?“赖香珺不太确定,“我可以吗?”奶奶将手稿递给她,鼓励道:“当然可以了小珺,你有时间帮我画些插图就好。”
端着热茶进来的钟煜刚好听到后半句,立刻夸张地皱眉抗议:“奶奶,您这是压榨孕妇劳动力!”
赖香珺却已经被奶奶那些充满童趣和智慧的故事片段吸引住了,她拿起手稿细细翻看,越看眼睛越亮,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欢喜,丝毫不理会钟煜的不满:″奶奶,这些故事真好!”
钟煜能怎么办,家里这两位,他只能全肯定。回到溪山墅后,赖香珺还一时有点不适应。“感觉在老宅…很安心,"她靠在钟煜肩头,声音带着一丝留恋,“时间都好像慢下来了,让人心里也宁静下来。”
大概是她小时候被外公外婆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缘故,和家里老人相处,总让她有亲切感。
钟煜意见不同,却挑了挑眉,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更紧地圈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和老头老太太有什么好过的?规规矩矩的。”他又环顾溪山墅的家,几乎全是赖香珺生活的痕迹,她喜欢的小玩意、她的画笔、cici的小玩具.…
“我们家里多好,就我们两个,还有cici,多自在。”赖香珺看向他,眼睛亮亮的,钟煜说的一点儿没错,是“我们家”。不过钟煜还是十分开心她能喜欢自己的家人,今年他父亲没来参加家庭聚会,饭桌上大家也心照不宣地不去提这个名字,更遑论以前那些讨人厌的、总想搅混水的纪淮和纪芮澜,更遑论以前还有讨人厌的纪淮和纪芮澜,现下统统都不再跳出来碍他的眼,给他添堵。
钟煜确实在这一年,找到了久违的家的感觉。“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他轻轻唤她,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神专注而深邃。窗外炸开烟花,五彩缤纷,赖香珺望向钟煜的眼睛,一时有点感动。她的记忆里,也没有什么很好很值得怀念的春节,那些片段总是蒙着一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