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张太医小心翼翼地搭上姜昭宁的脉搏,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的水声。
萧景珩斜倚在案前,半边身子浸在烛光的阴影里。
他一手支着额角,另一手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案几,节奏时缓时急,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张太医跪在案前,额角渗出细汗。
他三指搭在姜昭宁纤细的腕间,却迟迟诊不出个所以然来。
脉象虚浮无力,却又隐隐透着几分古怪,不似寻常的体虚之症。
他偷偷抬眼瞥了下皇后苍白的面色,又慌忙低下头,指腹下的脉搏时强时弱,竟让他一时难以判断。
“如何?”
见太医迟迟不语,他开口问道,声音比平日低沉三分。
张太医连忙收回手,恭敬回禀:
“回陛下,娘娘凤体并无大碍,只是操劳过度,气血稍显不足,静养几日便可恢复。”
萧景珩转过身,目光在姜昭宁苍白的唇色上停留片刻,才淡淡道:
“退下吧。”
太医如释重负,连忙退下。
一时间,室内只余烛芯偶尔的噼啪声。
姜昭宁垂眸望着地上摇曳的烛影。
见萧景珩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心中疑惑渐起。
今日既非初一也非十五,按惯例他该去钟粹宫才是,怎么还不走呢?
正思忖间,忽见萧景珩朝她抬了抬手指。
姜昭宁缓步上前,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又见他忽然张开双臂。
她睫毛轻颤,抬眸递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更衣。”
萧景珩言简意赅。
姜昭宁抿了抿唇。
这是要留宿的意思?
她下意识想询问,又想起方才那句“朕不能来看看自己的皇后”,终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伸手去解他腰间的腰封。
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紧实的腰侧,隔着上好的云锦衣料,仍能感受到布料下结实的肌肉线条。
那熟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尖悄悄染上一抹薄红。
她不动声色地别开眼,手上的动作却依旧利落,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失态从未发生。
萧景珩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她。
烛光下,她眉头轻蹙,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些许海棠气息萦绕在鼻尖。
“你似乎很不乐意朕留宿?”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姜昭宁手上动作一顿,抬头正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甚至能看清他眼中跳动的烛火。
“臣妾不敢。”
姜昭宁低下头,轻声应道。
是不敢,不是不想。
萧景珩盯着她瞧了许久,眸色一沉,突然抬手挥开她解腰封的手。
随后三两下解开外袍,随手掷在檀木衣桁上。
转身便往西次间的盥漱室走去,珠帘被他拂得哗啦作响。
青玉盆里的蔷薇水还氤氲着热气,他掬水的动作却带着几分凌厉,水珠从指缝漏下,溅在云纹石砌的盥洗台上。
伺候的宫人早被他挥退,此刻唯有铜漏滴答声伴着水声在殿内回响。
姜昭宁立在原地,看着他带着怒意的动作,很是疑惑。
他生气了,还是生她的气。
但是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又哪里惹着他了?
萧景珩从盥洗室出来,径直上了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既然是生她的气,那大概是不想再看到她了。
她踌躇片刻,终是轻声开口:“臣妾去偏殿……”
“上来。”
他冷硬地打断,连头都没回,语气不容置疑。
姜昭宁抿了抿唇,
终是轻手轻脚地躺到了床榻最外侧,几乎半个身子都悬在床沿。
萧景珩侧目瞥了一眼两人之间足以再躺一人的空隙,喉间溢出一声冷哼,猛地背过身去,锦被被他扯得哗啦一响。
姜昭宁眉头微蹙,藏在被中的手指悄悄攥紧。
不是他先摆脸色给她看的吗?
如今她识趣地避开,怎么反倒更惹他动怒?
真是圣心难测。
她索性也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原本以为会辗转难眠,谁知竟很快沉入梦乡。
龙凤喜烛静静燃着,在纱帐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第二日醒来时,身旁的被褥已经凉透,显然萧景珩离开多时了。
青竹端着铜盆进来时,姜昭宁正坐在床边发怔。
温水浸湿帕子的声音唤回她的神思,接过热帕子敷在脸上,温热的水汽让她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娘娘今日面色好多了。”翠羽拿着梳子站在妆台前等她,“这几日不用早起处理宫务,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姜昭宁在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确实,眼下的青影淡了不少,连唇色都比往日红润些。
她轻轻应了一声,由着翠羽给自己绾发。
窗外传来宫人们打扫庭院的洒扫声,偶尔夹杂着几声鸟鸣。
这样平静的早晨,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而且,自那晚之后,萧景珩已有五日未曾在凤仪宫露面。
没有需要批阅的宫务折子,没有妃嫔们的晨昏定省,连往日总来叨扰的六司女官们也都不见了踪影。
整个凤仪宫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檐角铜铃偶尔被风吹动的轻响。
姜昭宁反倒觉得自在。
每日睡到自然醒,在庭院里侍弄花草,或是倚在窗边翻看医书。
心口那阵时常发作的绞痛,竟也渐渐缓和下来。
这日午后,她正坐在海棠树下翻看医书,忽听宫人急报:
“太后娘娘来了!”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整理衣襟,快步迎至殿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