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原喜欢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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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晚饭过后,井之琦拿出一份精美的桐木礼盒,是井家老宅那边送来的。
打开盒子露出里头彩色糕点,问他,“还吃得下吗?”
六角花瓣形状的菓子卖相很漂亮,散发着怡人的清香,栗原随手拿起一块,咬下去满口浓厚米香,却不过分甜腻,他喜欢。
“好吃,叫什么?”
“宝珍糕。”
十二月底,井家开始冬日祖祭,宝珍糕是每年这个时节井家祖籍那边家家户户会做的点心,由大人赠予小孩,寓意赐福,祝小儿好运。由家中愈年长的长辈亲手所做,得到的祝福愈好。
“旁的地方有这个习俗没有,我不知道。不过,我从来没有接到过奶奶做的宝珍糕,我有个哥哥,还有许多堂兄弟,她发的等不到我手里便没有了。”
栗原替她不平,“怎么这么偏心。”
井之琦毫不在意,“因为孙子更讨她喜欢。其实偶然也尝过,想看看有什么不同,说实话比不上厨房阿姨的手艺。”
她看了眼礼盒,拿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边沾上的糖粉,轻松笑道,“虽然是家佣做的例份,但没关系,很好吃不是吗?”
栗原点头,拿起一块往她嘴边递了递,“我们一起吃。”
她接过,却自然地又塞回他嘴里,“给你的。”
她知道那是什么味道,能回想起记忆里那股溢满口腔的甜香。好吃的无论如何都好吃,是谁做的并不重要。
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即便老宅那些人有意亲近,也得看井之琦愿不愿意。
她调侃道,“这是长辈送小孩的,我比你大一些,便把这份福气送给你,愿你今年好运气。”
栗原闻言,陡然伸手捧住了她的脸,叼着那块软糯点心朝她吻了上去,温柔而强势地将那份祝福送进去。
他眼眸清澈,语气真挚,“我要姐姐永远好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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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祭之日,井之琦虽不打算回家,但还是依照惯例准备了些东西,到时叫人送回去。
栗原坐在井之琦旁边,看她在金纸上用毛笔蘸墨写一些祖辈生辰、封在一众纸箱上,好奇问她,“里面装着什么?做什么用的?每年都要这样么?”
别人在她跟前晃来晃去,井之琦会嫌聒噪,而栗原这样缠着她,她却只觉他太粘人了,像个好奇宝宝,而无分毫厌弃感。
她耐心地一一解答,“祭祀用的东西,不必要看,是每年都这样。”
还说这时候家里人会一起端着供奉先祖的食物去祠堂,无论远戚还是近亲,外出的人都会回来,家里前所未有的热闹,小辈们还会去抓阄,来安排每房祭祀饭食的顺序,同时放起烟火。
栗原的关注点却是,“烟花,很盛大吗?”
“是的,非常。会放很久直到深夜,吵得我压根睡不着……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
他无暇顾及以后,被她描述的场景所吸引,恃宠而骄般道,“现在能看吗?”
井之琦摸了摸他的头,纵容道,“好。”
她说,“想看当然能看。”
她似乎无所不能,他想要什么都会有。
夜深了,烟花升起来了。
他与她一起仰头看着这场绽放在深冬暮色里的烟火,斑斓的花与热在空中炸裂坠落,乘着月光透过掉光了叶子的树,与微尘一起扑满庭院里的玻璃窗。
雪还在下着,今年的雪令人惊喜的繁多,这段时间接连下了好几天都没停,冰凉空气中夹杂着烟火盛放后的硝烟味,耳边传来的仿佛是旧年迎春时的爆竹声,冷热混淆,孤寂的雪野一瞬之间变得很热闹。
“真好啊……”栗原轻叹。
瑞雪兆丰年,新岁福满园。心情雀跃,他朦胧想着,明年肯定是很好的一年,稻子小麦也会收成很好。
上空的光线在这时达到了鼎盛,两人身后被光线拉长到有些滑稽的影子与对方在尽头重合,来得那般微妙而无隙。
听到她的笑声,栗原转头望去,井之琦正拿手机对着他拍。
姐姐一直很喜欢拍他,无论何时何地。
凉风掠过衣摆与发梢,在光影交错的夜幕下,他看着她的眼睛里也装满了璀璨星芒,被永久定格收藏在秘密相册里。
他笑道,“姐姐,明年还一起看烟火好不好?”
她回答说,“好。”
明年,我们还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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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放至尾声,井之琦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睡觉的时候习惯平躺着,规规矩矩的端庄睡姿,一动不动到天亮。
但有了栗原在身边,他会说:“你看你又这样睡觉,都不喜欢抱着我,然后一直搂着我。”
说完他就会伸腿到对方身上去,手臂搂在她腰间,像考拉抱树一样依赖亲密。
井之琦觉得他撒娇的声音很好听,很可爱。
她知道大多时候她的小原都会想和她撒娇的,她永远不会拒绝。
栗原看她似乎已经睡熟了,没有丝毫防备的模样,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低低道:“晚安。”
他把她抱起来送到床上去,放下人后伸手去碰枕头,帮她调整一下位置好睡得更舒适些。
他躺在她的身边,指尖落在她散落的长发上,托起其中一缕移到鼻端,闻着上面那类似于茉莉精油的淡雅香气,像往常那般极其自然地将它们缠在他的手指上松松绕了两圈。
看着那缕长发与白皙指节缠绕相贴,只觉无比安宁。
想给她一个晚安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