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请功,肯定走远了,不可能还留在这鬼地方!现在过去,应该不会有危险!”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咔吧作响。
张九宁的目光扫过张宝、张梁、金桥村的几个汉子以及金寨湾的幸存者,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张宝、张梁,还有你们!”
张九宁点了几个看起来健壮些的金桥村汉子,还有两个金寨湾的幸存者。
“老村长,您带剩下的人原地守好,我们去把孩子们和老人家接回来!”
听到张九宁所说,早已将他视作自己指路明灯般存在的张宝两兄弟和金桥村村民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而被张九宁点到的李哉明和李硕见状,也是胡乱抹了把脸,压下翻腾的情绪,用力点头:
“好!好!道长跟我们来!”
他们,也想看看此刻村中的情况!
说着,便一马当先的朝着金寨湾走去!
深吸一口那混杂着夜露与死亡气息的空气,张九宁压下胃里的翻腾和狂跳的心脏率先迈步,跟随着李哉明几人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小径,朝着金寨湾村内走去。
张宝、张梁如同两尊沉默的杀神,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跟在他们身后的,则是有些畏缩的金桥村汉子。
他们老实了一辈子,哪里会想到要面对这样的情况!
一刻钟的时间,十几人来到了金寨湾的村口。
而甫一踏入村口,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瞬间如巨浪般拍来,几乎让人窒息!
月光吝啬地洒下,勉强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一具无头的尸体半倚在残破的门框上,姿势扭曲,地上是一大滩已经凝固发黑的粘稠血液。
几条野狗惊恐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咽,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和恐惧的光。
但看到来的竟然是十几个人之后,便瞬间夹着尾巴迅速消失在黑暗的角落。
野狗跑开后,眼尖的李硕发觉不对,顿时低吼一声:
“小心!尸体下面……有东西在动!”
几人顿时紧张起来,但靠近才看清,那是几只瘦弱但肚子却滚圆的老鼠,被惊动后吱吱叫着迅速钻进了墙角的破洞里,留下皮毛上沾染的暗红。
整个村子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没有鸡鸣犬吠,没有人声低语,只有风声在断壁残垣间呜呜穿梭,卷起几片沾血的碎布和未烧尽的灰烬。
偶尔几声夜枭凄厉的啼叫撕破死寂,更添阴森恐怖。
触目所及,皆是惨状!
村道泥泞的地上,拖曳出一道道长长的血痕,混杂着零星的碎肉和内脏碎块。
一间茅草屋被点燃过,焦黑的木梁歪斜地倒塌下来,余烬还带着微弱的红光。
月光透过焦黑的屋顶缝隙,照射在屋内一具蜷缩的小小身体上。
那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童,身上的袄子被鲜血浸透,凝固成暗黑色。
她的一只小手向前伸出,紧紧攥着一个木头刻的粗糙小风车,那是她短暂生命里最后的玩具和慰藉。
只是那只握着风车的小手,却是被齐腕斩断了!
张九宁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勉强抑制着他咆哮的冲动和呕吐的欲望。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喉咙里火烧火燎。
“畜生……猪狗不如的畜生!”张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喷薄着无法遏制的怒火。
“哥!”张梁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指着前方不远处的水井旁。
众人看去,水井的石台边缘,歪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似乎死前还在护着什么。
但他的颈上,却是空空如也,头颅不知所踪!
老者的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极其诡异。
张九宁强忍着恐惧上前一步细看,却是老者用最后的力量,用他那粗糙枯瘦的手指,蘸着自己胸膛流淌出的滚烫血液,在水井旁湿润的地面上,画出了两个歪歪扭扭却异常清晰的符号:
一把歪斜的刀,和一颗圆睁怒目的人头。
那怒目,仿佛正死死瞪视着苍穹!
这是无声的血书控诉!是对披着官衣的屠夫最刻骨的控诉!
“啊!”
李哉明再也承受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对着老者的尸首咚咚地磕起头来。
“王老叔,王老叔啊!我对不住你们!我怂啊!我该死啊!”
同来的李硕也瞬间跪倒,哭嚎着亲人的名字!
这凄厉的哀哭在死寂的村子里回荡,更添悲凉。
但这哀哭像是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惊动了那些匍匐在前方村口黑影下、已经惊恐麻木到极点的人!
“谁?!是鬼吗?别过来!别过来啊!”
一个女孩嘶哑的哭喊声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无比的惊惧。
“爷爷!我怕!”
更多孩子尖锐的哭叫也随之爆发!
显然,这便是原本要来投宿金寨湾的孩子们!
“别怕!是我们!我们来救你们了!”张九宁心脏狂跳,顾不得眼前这令人哀恸的一幕,立刻喊道。
“是道长!是张宝张梁两位壮士!”跟来的金桥村村民也赶忙出声,更有几人急急忙忙的朝着孩子哭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混乱和恐惧稍稍平息了一些。
走近之后,张九宁他们终于看清了孩子们的情形。
八个大小不一的孩子,小的才四五岁,大的也就八九岁,全都像受惊的幼崽,紧紧簇拥在两个面如土色、瘫坐在冰冷泥地上的老汉身边。
老徐头死死抱着两个最小的,身体筛糠般抖着。
老孙头则神情呆滞,只是无意识地拍着身边孩子的后背。
金桥村的汉子张海升则靠在旁边一块半塌的土墙上,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捡来的木棍,显然金寨湾的景象也把他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