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子时,原以为你今日要睡到晌午,没想到竟有这般雅兴。”&bp;说着,他瞥见案头未收起的《全元散曲》,“说起这元曲,倒让我想起前日在画舫上听到的小调,那词儿写得有趣极了……”
二姐姐坐在竹椅上,绘声绘色地说起那日的见闻,林夏一边听,一边在纸上随意勾画。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恍惚间,竟让林夏想起幼时与姐妹们在花园里嬉戏的时光。那时不懂诗词里的哀愁,只觉得日子漫长,如今却盼着这样闲适的时光能再久一些。
乞巧宴设在后花园的水榭。暮色四合时,各色花灯次第亮起,倒映在池水中,恍若繁星坠入人间。林夏身着一袭素白襦裙,站在人群中有些格格不入。其他姑娘们围在一起穿针乞巧、斗草簪花,他却独自倚着栏杆,望着天上的银河发呆。
“在想什么?”&bp;兄长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递来一盏桂花酿,“可是又在构思新词?”&bp;林夏接过酒杯,浅抿一口,甜中带涩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只是觉得,这漫天星河下,我们的悲欢离合实在渺小。就像前日默写的‘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无论多么轰轰烈烈的人生,到最后也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
兄长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阿夏,你总看得太透彻。这世间之事,糊涂些反倒快活。就像这乞巧宴,姑娘们求的不过是一份美好的期许,你又何必较真?”&bp;林夏笑笑,没有作答。他知道,自己早已在默写宋词元曲的过程中,将这颗心浸在了千年前的悲欢里,再也难以&bp;“糊涂”&bp;起来。
夜色渐深,乞巧宴上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林夏回到书房,重新点起油灯。他翻开一本崭新的线装本,提笔写下:“夏夜深闺静,孤灯照墨痕。千年词与曲,尽作梦中人。”&bp;写完,他望着跳动的火苗,忽然觉得,或许这就是他的宿命&bp;——&bp;在这一方书房里,与千年的诗词为伴,将自己的一生,也写成一首无人能解的词,一阕无人能和的曲。
接下来的日子,林夏依旧每日沉浸在宋词元曲中。有时他会在默写之余,尝试着自己填词作曲。那日午后,他望着窗外的骤雨,写下一阕《如梦令》:“骤雨敲窗惊梦,墨韵漫卷香动。独坐小书房,思绪万千难控。谁懂,谁懂,心在词间飞纵。”
一日,老学究前来授课,看到他的新作,不禁抚掌赞叹:“此词虽稚嫩,却自有一股灵气。若能再锤炼些时日,必成大器。”&bp;林夏受了鼓舞,更加勤奋。他开始研究词牌格律的精妙之处,细细琢磨每一个字的平仄声韵,甚至在吃饭、走路时,脑海里也全是词句。
这日,林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父亲故交的女儿,从京城游学归来,听闻林府有位才子,特来拜访。林夏无奈,只得在书房接待。那人一开口,便是对当今文坛的种种品评,言语间满是自负。林夏静静地听着,偶尔以诗词作答。当那人说到&bp;“如今的诗词不过是文人的无病**”&bp;时,林夏终于忍不住开口:“姑娘可知,每一首诗词背后,都藏着作者的血泪与情思。就像稼轩的‘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若无亲身经历,又怎能写出这般肝肠寸断的词句?”
那人被他驳得哑口无言,面上有些挂不住,匆匆告辞。兄长得知此事后,笑着说:“没想到我这小弟,为了诗词竟也有这般锋芒。”&bp;林夏却叹了口气:“世人总以为诗词无用,却不知它们承载着多少人的灵魂。”
随着夏日渐深,林夏的默写本越来越厚,自己创作的诗词也积攒了不少。一日,他将这些作品整理好,小心翼翼地收进匣中。望着满匣的墨宝,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bp;——&bp;或许,他可以将这些诗词刊印成册,让更多人看到,让千年的词魂,在这世间再绽光芒。
晨光漫过窗棂时,林夏正对着宣纸上半阕《鹧鸪天》出神。墨痕在生宣上洇出细浅的云纹,像极了去年深秋在苏州拙政园见的那株鸡爪槭,霜叶离枝时也是这样,半空中打着旋儿,把整个园子的秋意都搅得绵密起来。
案头的青花瓷瓶里插着三支新折的蜡梅,是今早去巷口花摊买的。卖花的阿婆总说他手巧,能把寻常花草养出些古意来。林夏听着,指尖却无意识地在砚台上摩挲,想起昨夜临的那首张可久的《人月圆?山中书事》。“兴亡千古繁华梦,诗眼倦天涯。”&bp;这两句他写了三遍,总觉得笔锋里少了些勘破世事的淡然。
忽然一阵风卷着雪沫子撞在窗纸上,林夏才惊觉天色已暗。案头的铜炉里,沉香燃得正酣,烟缕顺着灯罩的镂空花纹袅袅升起,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倒像是《牡丹亭》里那句&bp;“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bp;的意境。
他起身添了些炭火,目光落在书架最高层那册泛黄的《阳春白雪》上。那是祖父留给他的,扉页上有祖父用小楷写的批注:“元人散曲,如寒梅著花,虽无桃李争艳,却自有一种清绝风骨。”&bp;去年冬夜,他就是捧着这本书,在祖父留下的旧书案前,第一次读懂了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bp;当时窗外正飘着雪,他写着写着,忽然听见隔壁老钟表行传来报时的钟鸣,一下一下,倒像是把词里的孤寂敲得愈发清晰。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有些词句是要等特定的时辰、特定的心境才能真正懂得的。
砚台里的墨快要冻住了,林夏呵了口气,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bp;“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这是王实甫《西厢记》里的名句,也是他最爱的元曲。笔尖划过纸面时,仿佛能听见雁群振翅的声响,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
雪下得紧了,檐角的冰棱又长长了几分。林夏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忽然想起小时候祖父教他背李清照的《声声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