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睡颜,谢青岑犹豫再三,轻轻握住了环在他腰间的手。
脸颊绯红,十指紧扣。
莳榆感觉指尖被一双温暖的大手包裹。
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睡意来得太快,迷迷糊糊间,她做了个梦。
那是朝庆二十三年,夏六月。
彼时正逢江老太太,也就是她的祖母六十大寿。
为了让老太太过个好生辰,江恒山头一次答应了族中长辈的要求,将他们看中的,即将配给江恒山的续弦刘氏接到家中,和老太太一起过寿。
其实她的生母白氏死了这么久,她并不反对江恒山娶续弦,毕竟严格意义上说,江恒山也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若刘氏是个好人,她巴不得江恒山能娶个续弦,也好少管教她。
可偏偏这个刘氏是个名副其实的坏女人——白氏是富商之女,曾经两船三车的陪嫁流水一般向江家送来,名下铺子田产不计其数,可江恒山并不是为了嫁妆才娶的白氏,而是因为他真的爱白氏。
他娶白氏时,圣眷正浓,却因为娶了白氏被人说官商勾结,皇帝一怒之下将他外放,先是在边陲当县令,后又因功绩过人,才回到江宁当起通判。
他爱白氏,胜过爱自己,所以他明知道江家族老觊觎白氏嫁妆已久,也知道只要分出一点嫁妆就能息事宁人,可他没有。
那些嫁妆被他锁在偏房。
这些年来,哪怕日子过得再艰辛,他也没打过白氏嫁妆的主意。
而刘氏呢,长得一副柔弱模样,眉眼间有三分像白氏,说起话来也是温声细语,莳榆本以为她和别人不一样。
可有一天她却偷听到了刘氏打算婚后将白氏嫁妆偷出来变卖,还要将莳榆嫁给她乡下老家那个傻侄子的恶毒算计。
自那以后她便再也不喜欢这个准继母。
她想戳破她的谎言,但却无人听信。
江恒山不喜欢她,但却没办法只凭莳榆一家之言就将她扭送府衙。
莳榆一直在找机会赶她走。
于是终于等到老太太寿辰这天。
她得知刘氏要送给老太太一尊玉菩萨后,她趁人不注意,将那尊玉菩萨换了个没头的榆木菩萨。
她要让她出丑,惹得祖母不快,这样她就无法在江家立足。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刘氏当着众人面揭开衬布时,大家都傻了眼,老太太更是气得要昏过去。
莳榆抱着玉菩萨躲在草丛后偷笑,却被刘氏的女使看见。
那女使大叫了一声当即就要来抓她,可当时场面太过混乱,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莳榆撒腿就跑,那女使叫了好些人去追她。
莳榆跑得心惊肉跳,拿出了逃命的架势,终于跑进无人的柴房,那里有个狗洞,只要她钻出去把玉菩萨扔掉,就没人能抓住她的把柄。
她那个时候还太小了,只有十四岁,她只能想到这种方法。
可当她跑进柴房时,她却看见了谢青岑。
莳榆焦急慌乱地求他让开。
可谢青岑却冷着脸一个劲地问:“你手里的是什么?”
“为什么偷别人的东西?”
莳榆要被他气死了。
身后逐渐追来的小厮女使吓得她浑身发抖,眼泪不要钱的成串往外蹦,她求他道:“谢青岑你如何看不惯我都可以,就当我欠你个人情,你让开好不好,被抓到我就完了呜呜...”
但谢青岑却岿然不动,她推他咬他都不管用,眼看着女使大叫一声“她在这儿!”,莳榆被逼得没有办法,红得像兔子的眼睛带着恨意瞪着他,然后咬牙举着玉菩萨向下一扔!
“哗啦——”晶莹剔透的玉菩萨被炸成冰花,散落一地。
女使、小厮,还有匆匆赶来的合族耆老、刘氏、以及江恒山目瞪口呆看着他们二人。
刘氏哭天喊地地骂莳榆,江恒山脸色也异常难看。
莳榆感觉自己完了。
她整个人如身在冰窖之中浑身泛冷,神魂四分五裂,窘迫和难堪席卷了她。
就在她被吓得浑身发抖,打算抽抽噎噎地开口认错时,在她身后的谢青岑开口了。
他说:“师父,不关她的事,是我鬼迷心窍,偷了刘夫人的玉菩萨。”
莳榆震惊地回头。
谢清岑没有看她。
气氛变得诡谲起来。
江恒山率先反应过来,气得无奈:“清岑,你这是为什么啊?”
“哇呜呜呜……”
但还没等他开口,莳榆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刚才她的心似油烹般煎熬,听见谢青岑这么说,劫后余生般一下子哭出来,泪水决堤,汹涌而出的眼泪模糊了众人的神色和满地狼藉。
莳榆一边哽咽一边看着他,透过泪眼朦胧,她看见谢青岑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嘴角若有似无的勾起。
好像在笑。
都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呜呜呜哇!!!!”
她仍然惊魂未定地哭着,心里害怕又委屈,而且她很担心谢清岑,哭着哭着她又感觉自己哭得很丑,她抽出帕子掩在脸上,泪水无穷无尽地涌出,浸湿了帕子。
他的解释混杂在莳榆的抽泣声中。
她没有听清,只记得他说是因为自己家贫所以起了贼心。
刘氏听到这句话气得快要跳起来:“你祖母是平昌侯独女!那可是侯府!你跟我说你鬼迷心窍、家境贫寒?!”
但她叫唤了没多久,就被江恒山摁住打断,他顺水推舟道:“清岑,你这样总归是不对的。”
刘氏气得七窍生烟。
莳榆又哭得天旋地转,肝胆俱裂,眼看就要晕过去,被江恒山扶住。
刘氏和她的父兄见这事儿就这么轻易解决了,不依不饶,要求谢青岑给个说法。
最后还是谢家祖母过来,在莳榆的哭闹声中,卖了个侯府的人情,这才相安无事。
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