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都诸君沉默。赤明默许。金发碧眼的小祭司定了个时间,便道:“那今日就议到此处,诸位,回吧...”十人相继起身,有的拳贴于胸,微微倾伏辞别小祭司,尽显尊敬。有的大袖一卷,昂首阔步,径直离去。有的对视一眼,眼中敌意一览无余,愤然离席。十把交椅,十位魔神,将离心离德,演绎的淋漓尽致。当人群散尽之时,小祭司那张笑脸,瞬间就冷了下来。却又无奈的叹了一声气。“害—”魔族龟缩魔渊已近万年,久到比她的年纪还要漫长。久到这里面的人,只知道魔渊,不晓得魔渊之外,还有一片更广阔的天地。久到偏安一隅,却仍能心安理得。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全是算计。哪怕是魔神们,也只能看到眼下的利益,盯着这魔渊里的一亩三分地。却忘了,昔年魔渊,魔神数百,魔王十万,那时候的魔族,何等风光。那时候的先辈,出魔渊,往日出的方向,横推数万里疆域。人,魔,精三族,举世伐魔,亦大败而归。可惜...那样的辉煌,只在史书文献中。众魔神走后。她也走了,魔神殿漆黑的石门紧闭,其中灯火尽熄,好似再度尘封。......溟池南岸,某处高台,寒流瑟瑟,卷浮赤色战旗,赤明立于其上,遥望茫茫溟池。时夜。溟池千里,璀璨神辉,亦如天上星河,沉入水中,照得溟都,洁白一片。溟都。是一座不夜的城,也是一座不昼的城,夜晚比白昼还要亮上一些。白天的天昏沉,就像是阴雨天。夜晚的天灿烂,比白日更像白昼。这里即便是到了晚上,也极其热闹。赤明身披黑色裘衣,站在高台之上,眺望着眼前溟池,思绪深沉。身后一人不请自来,身上穿着一件大白袍子,将整个人都藏住了,却依旧难掩其身段的婀娜,前后的凹凸。她站到赤明身侧,一样望着那片皎皎生辉的溟池。不言不语。须时...女子轻声开口,打破了宁静,“明叔,你跟阿姬说了吗?”赤明魏然不动,只是恩了一声。“嗯!”“她答应了?”赤明平静的阐述道:“她是我赤明的孩子,这是她的责任,她没得选。”女子抬起手,长袍下一双洁白如玉的手掌显露,缓缓褪下了白色帷冒。露出一头金色长发,在寒流中缭乱。她撑着护栏,侧目看一眼赤明,略带歉意道:“明叔,我很抱歉,我没想到,他们为了打开溟门,会对一个孩子下手。”赤明低笑一声,道:“他们?你觉得他们九个敢吗?”金发女子默默然,眉目低敛。是啊。他们敢吗?魔渊十位魔神,赤魔神活的最久,实力最强,辈分最高,其余九位魔神中,有两位是他的弟子,还有一位是他的同门兄弟。他在魔渊的影响力,某种程度上,要超过她。哪怕是她的姐姐,对其也不得不敬重,好言好语。整个魔渊,敢动他的孩子。除了自己....她轻声说道:“你知道的,姐姐她只是太想复兴魔族了。”赤明一声不吭。他不否认,但是,他也不认为,这是对的,同样也无法做到不记恨。她又说:“溟门的事,不管如何,你是知道的,我是站在明叔你这边的。”赤明瞥了她一眼,神色慎重,将信将疑,又说出了他说了无数遍的那句话,“溟门开不得。”小祭司深吸一气,眉尾下弯,“我知道!”赤明负手而立,低声道:"好好劝劝你姐姐吧,若在一意孤行,我赤明真的只能造她的反了。"金发的姑娘眉目一凝,眼中神色,阴晴变化。赤明沉吟半晌,肃穆道:“她想中兴魔族,我赤明自无二话,它日若真如她所言,魔族大劫又临,她只需言语一声,哪怕雷魔挡道,我二话不说,便替他战上一场,也学那云峥,以此残躯,替魔族斩出一条路来,虽死无惧,可溟门若开,你,我,还有她...都将会成为魔渊的罪人,千古的罪人。”小祭司思绪复杂,喉咙一滚,还是忍不住再次问道:“溟兽,真的有那么可怕吗?”赤明回望对方,不答反问道:“你觉得呢?”小祭司遥望溟池北岸,视线一直延伸,延伸,再延伸...溟门。就在北岸。溟殿之后,那片神秘的灰雾之前。相传。很久很久以前,初代魔族诞生于溟池。一同诞生的,不止有魔人,还有溟兽。书中记载,溟兽无智,天性嗜血,性格乖张,喜以魔人为食,魔族饱受其害。魔典曾书,溟兽居住于溟水之畔,以捕猎魔人为生。溟兽还可潜入溟池深处,肆意畅游。直到魔族出了一位绝世的领袖,他带领初代魔族,将溟兽从岸上撵到了溟池里,又将它们从溟池撵到了北岸,一直将其驱逐到了灰雾之后。因为溟兽不死不灭,遇溟水便可复生。那位领袖便铸起了一座牢笼,将溟兽镇压其中,以一扇神魔门为阵眼,将其封印。溟门不开,溟兽永不得出。至此。整个魔渊便就成了魔族的天下。初代魔人,开始于溟池岸休养生息,发展壮大。这位领袖就是魔族传说中的魔主,也是他们的精神信仰。是他拯救了魔族。也是他赐予了魔族新生。只是后来,魔主还是消失在了漫长的时间长河里,就像神话中的其它人一样,都知道他的名字,也听过他的故事,却无人见过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