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夜的大骨浓汤。馄饨先是下水煮熟,一旁的汤碗里早已放好了香菜蒜泥虾米,滴了几滴酱油和香油,摆了一排。等到馄饨快要出锅,便先舀一小勺汤倒入碗中搅匀,再舀一大勺汤乘个半满,一次性便做好五碗汤底,骨汤伴着香油味香气四溢,这时馄饨也全熟了,老板娘熟练地把馄饨等量舀入碗中,正好五碗,每碗十个。
“哎呀,方士你可是好几天没来了呀,这次怎么没跟着夫君一起来呀?”老板娘一眼就认出了李微言,对于在这小县城做生意的摊贩,记得每个熟客都不是什么难事。
“啊,我是接了活计来的所以才一个人。”李微言接了热腾腾的馄饨,从筷筒中取出一双筷子和一个瓷勺。
谁知老板娘看了眼方士背后,笑着说:“恐怕这次还是两碗呀。”
李微言转身,正看见背着药箱的竹山走过来。有些惊讶:“阿竹你怎么来了?”
“柴胡快用完了,我便到城中采买些。正好肚子也饿了,便来了。”竹山坐到四角方桌旁,将药箱放下。“老板娘,我也来一份馄饨。”
“好嘞!”
“那看来我们是心有灵犀。”李微言笑起来。
竹山只是轻笑着看她。“是你终于肯老老实实吃饭了才是。”竹山从前住在江林县城时常常来这家馄饨摊,当时李微言总是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赖在他旁边,他去哪她就去哪,他吃什么她就跟着吃什么,久而久之老板娘就认识了这俩人,常常调笑竹先生不如娶了这个小丫头算了。
“话说今日衙门的差事如何了?”
“嗐,别说了,来了几个仙门弟子插手,不过好在郑捕头比较耿直,还是硬让我接下了。”李微言一口一个吃着馄饨。“那几个仙门弟子长得都还挺好看的,但是都没阿竹好看。”
“你净会些哄人的甜言蜜语。”
“阿竹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若有一字不真天打雷劈。”
“呸呸呸。少说不吉利的话。”
不多会,老板娘就端着另一碗馄饨来了,竹山道了一句多谢,便斯文地理好袖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与旁边那位简直形成了对照组。
“对了我今晚应该不回家了。”
“为何?”
李微言将女鬼之事一五一十地照说了,除去尸体的部分。竹山决定今晚陪着李微言一起。
“可是晚上可能会见到鬼哦。”
“鬼有什么好怕的。料想这鬼也坏不到哪去,这么多天也没有害过人,只是吓人而已。”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李微言心想。
待到晚间,夜市歇业,大街上的行人们都各自回了家,一切热闹繁华都收了起来,江林县终于露出它安静又漆黑的一面。李微言跟竹山蹲守在河边桥旁静候子时。
其实若是放在平常,自是没有必要这么急着直接接触那女鬼,但是时间紧急,怕不是第二日那些个仙门子弟就要下手了。与其只从人事上查,不如从鬼处探得更快些。郑直查人事,她来查鬼事,不过殊途同归罢了。
竹山有些紧张,他没有见过鬼,之前只是听过妻子讲述一二而已。如今真要见鬼,还是不免忐忑不安。可是他想多了解妻子一些,想亲眼见见她平日是如何工作行事的,又接触的是哪些东西,要不然他实在心下不安。
李微言看出了他的紧张,便安抚他说,鬼只不过是换了个形式存在的人,大多数的鬼只是看着可怖些,实际上并无大害。竹山放松了一些,可还是觉得等待的时间漫长又难熬,周围除了蝉鸣水声就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实在让人发慌,长时间盯着那波光粼粼的水面也让人的脑袋有些发昏。
直到子时,平静的水面终于起了动静,一个臃肿的身影从河里爬出来,顺着岸边的石梯走上了街面。
虽然做了些心理建设,竹山见到那怀抱着死婴的肿胀女鬼时还是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他看向一边,身旁的妻子倒没有半分异样的神情,似是司空见惯。
李微言拿起竹山的手在他手心熟练地划了一道符咒,然后合上他的手变成握拳的姿势。“阿竹你只要捏住这个符,女鬼就发现不了你。我们跟上去看看。”
“好。”竹山捏紧了隐隐出汗的掌心,强压着狂跳的心脏跟上她。二人跟在那女鬼身后,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李微言一直紧盯着那女鬼,动作迅捷轻巧,干净利落,而没有跟踪人经验的竹山只能笨拙地尽力静步跟着,时不时还撞上前面的妻子。
竹山紧张极了,心脏狂跳不止,周围静谧的街道让他都开始担心自己的心跳声会不会惊扰到那个女鬼。李微言似是听见了他激烈的心跳声,便握住他捏着咒印的那只手,想让他安心些。
那女鬼嘀嗒着水,沿着街巷游荡,时不时地发出呜咽抽泣的声音。女鬼身上的水,滴到地面上会显示一段时间,然后便像从未出现一般凭空消失。她没有脚,可是走过的地方却有水脚印,水痕随着她不断前行渐渐消失。
女鬼抱着婴儿,不甘地向各家窗户张望,混浊的白眼空空荡荡,似乎在找些什么东西,她的五官挤在水肿的脸颊里任谁见了都要吓昏过去。漆黑的街道上,只有这个面目可憎的肿胀身影游荡着,身后拖着一步、一步的水脚印,在青石砖地面上一步一步地消失。街道被不明的雾气所笼罩,方士二人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生怕慢一步这女鬼就隐入雾气之中。
在街道上游荡了许久后,她最后停在一间客栈前。那家客栈看起来极为寻常,江林县这样的小客栈有两三家。她面前这家看起来没有任何与众不同之处,只有门上挂着的匾额上书四字:
“如归客栈。”
她一见到这四个字,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扭曲狰狞,身上的鬼气也开始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