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都学吗!”
“年纪不大野心不小,你可知杂而不精,若是想学精,自然是循一而终,你选好了再同我讲。”
“可师父不也都学了嘛。”
“我是我,你是你。”
“那我学剑!”
“好。”
凌长风高兴得一晚上睡不着,但他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
他想象中学剑应该是拿个小木棍跟着师父学剑招,而不是蹲马步,蹲马步,还是蹲马步。马步刚蹲一炷香的时间,他的胳膊和腿就酸得要命,一直抖,小臂如有千斤重。
凌长风蹲得腿肚子发抖,声音也发抖,“师父,我能把胳膊放下来一会儿吗?”
李微言在一旁边喝茶边自己下棋。“能,不过,你之后就不用再来蹲了,以后也不用再蹲了。”
凌长风又咬着牙把胳膊抬了上去。
不多会儿,凌长风的额头就爬满了汗水,四肢抖得像筛糠。李微言拿着入鞘的一柄剑把他沉下去的胳膊再提上来。
半个时辰之后,凌长风已经眼泪鼻涕汗水一块往下淌了。扎马步好疼啊,胳膊腿腰已经疼得不像自己的了,他浑身所有的力气和注意力都凝聚在四肢,死撑着自己不昏倒过去。
一个时辰后,他几乎觉得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要融化了,又热,又痛,又脱力。眼前一会黑一会亮,还有星星在闪。
李微言拍了下桌子。“休息。”
凌长风如蒙大赦,直接像滩泥一样瘫倒在地上。李微言低头问他:“还练吗?”
凌长风连抬手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却还是硬顶着哭腔回道:“练!”
“好,那你现在就爬起来,去喝杯水,然后继续蹲。”
李微言看着这个翻身靠手肘抵着才能勉强从地上爬起来的小子,心想自己是不是对一个孩子过于严厉了。
这一天下来,凌长风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李微言拿练少年人的要求来练一个孩子,若是让旁人知晓定要说她过于残忍了。
晚上把这小子丢进药浴里,以防他被活活练死。但这药浴烫得凌长风几乎要跳出来,但又被死死地摁了回去,直到他忍受得了药浴的高温和疼痛。“在里面待着吧,要是受不了强行出来,莫说是不学武了,就是后半生想走路怕是都困难。”
药浴不止是热水烫人,其中的药物更是直接穿透他的筋脉,让他的每一寸肌肉都被灼烧,叫他痛不欲生。但『我不练武了』几个字一直都死死地抵在牙关没吐出来。
“难受吗?”李微言问道。
“难受。”
“若是我告诉你,如果你想练武,那么从今天开始,日日如此,年年如此,痛苦没有尽头,你还练吗?”
凌长风的后槽牙几乎都要咬碎了。
“练!”
李微言看着他眼泪和着鼻涕往下流的倔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好,那就接着练。”
凌长风第二天睁眼的时候,李微言已经早早起来了,他本以为今天起来的时候一定四肢酸痛,却没想到意外地轻快自如。想必是那个泡起来非常疼的药浴所致。他穿上衣服,院中师父已经准备好了早饭,油果子、豆浆、两屉大肉包。
凌长风扑上去就是一顿恶虎扑食,但又想起师父说过吃饭不能太急,就缓下来细嚼慢咽。“师父,咱们今天练剑招吗?”
“今天扎马步。”
“怎么还是扎马步啊——”
“还有别的。”
“别的什么?”凌长风眼里又有光了。
“跑步。”
“哦——跑步嘛,这个简单!”凌长风信心满满,直到李微言给他四肢装上了沉重的脚环和手环。
“跑吧。”
“啊——”凌长风差点站都没顺利站起来,四肢爬地了。
李微言真是一点玩笑都没有开,说好的日日痛苦如此,就一点不掺水分。凌长风接下来的日子都在『痛苦无比地扎马步跑步』—『更加痛苦地泡药浴』—『痛苦无比地扎马步跑步』中循环。
然后从扎马步,变成带着手环扎马步,再变成抬着水桶扎马步。
这些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有些过于严酷了。上门送木炭的樵夫看到凌长风这样辛苦,就劝李微言说:“孩子还这么小,锻炼身体可以等再大一点的嘛。”
“是他自己愿意蹲的,是吧,小长风?”
凌长风咬紧牙关,蹲着马步,点了个头。
这样看起来也太像虐待小孩了。
虽然实际上也是在虐待小孩。
更煎熬的是,凌长风得天天吃李微言做的菜。偏偏大多都是肉菜,一做不好就很难入口,这让凌长风更难受了。“师父……要不…以后饭菜,还是我来做吧。”
于是他每天得以逃过半个时辰的马步去做饭。
虽然师父做饭难吃,看起来胸无大志,日子过得得过且过,为了两文钱就能讨价还价到面红耳赤,还时常带他去别人家酒席蹭饭,但凌长风就是觉得师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比如有时候李微言会拿着刚出锅的热乎苏式点心当零嘴,但凌长风早把周围几个村子摸透了,又经常去县城里赶集,从未见过有卖这样精致点心的铺子,至少方圆五十里的范围里没有。
比如师父书堆里的杂书,有些是极为珍贵的孤本,有些是内容深奥的秘籍,其中不少扉页上还有撰书人亲笔写的赠与李微言的赠言。这些书被李微言统称为『打发时间看的闲书』,随手丢给了凌长风。
比如师父的刀除了凌长风记忆里的那次外,从不出鞘。只有一把看起来有些朴素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