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凌和皇后二人起身,稍行一礼,便随手拈了一个。
自是从皇后起,曹琴默自然不敢为难皇后,只道是求得皇后一幅墨宝。朱宜修素来工于书法,这自然不为难,不过须臾,左右同书了一个“寿”字。皇后书法精湛本是后宫一绝,更不用说是双手同书。两个“寿”字一出,众人皆是交口称赞。
台上人物变换,各色妃嫔也都趁此机会大展风采。
台下陵容却不大留心这些才艺,终究都不过甄嬛一舞。自然甄嬛还不知道,只同陵容低语道:“却不知要抽出个什么,若是能抽得你吹笛,可真的是要洗耳恭听才好。”
陵容笑道:“还说嘴呢,你瞧着,那曹琴默能轻易纵了你我?只怕还是有计。”
果不其然,待得曹琴默一抬手,拈了两个笑道:“这是甄妹妹和安妹妹的。”说着展开纸签一看,自己先笑了:“请甄妹妹作《惊鸿舞》,安妹妹高歌一曲。”她随即转头对玄凌笑道:“妹妹姿貌本是‘翩若游龙,婉若惊鸿’,而安妹妹亦是‘轻云蔽月、流风回雪’,臣妾又偏偏抽到这一对歌舞,可见是合该由妹妹们共同歌舞一曲了,妹妹们可千万不要推却啊。”
玄凌听着惊鸿舞便已是脸色不大好。
皇后一时也是脸色难看。
而众人间也是石惊涟漪,欣贵嫔更是直言冷笑道:“舞也倒罢了,惊鸿舞本无歌曲,如何能歌,曹婕妤岂不是强人所难?”
“诶。”曹婕妤一笑道,“欣姐姐这话说得不是,虽说惊鸿舞本无歌曲,但在座的都是姐妹,自己姐妹随兴即可,不必较真的,随便歌一曲又有何不可?”
倒是皇后沉默片刻后,随即道:“《惊鸿舞》易学难精,还是不要作了,换个别的什么罢。”
眉庄听皇后开口,也连忙附和道:“婉仪和玉嫔适才酒醉,也不宜歌舞啊。”
但众人的话终究不过是劝谏,而真正做决定的只有玄凌一人。他定定地望着甄嬛,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眼中仿佛滚起浪涛一般,双唇抿直,叫人看不透他的心绪。
但,陵容看着他的神色便懂了。
她默默起身,走到殿中央,深深一施道:“嫔妾愿为婉仪伴歌。”
眉庄在一边顿时脸色都急了,倒是甄嬛垂下眼,不动声色地等待着玄凌的发话。
玄凌闻言也愣了愣,随即才浅浅扯出一丝轻轻的笑容。
“宫中许久不演《惊鸿舞》,朕倒想看一看了。婉仪,玉嫔,你们随意歌舞即可。”
甄嬛闻言,随即起身称是。
而眉庄终究按捺不住,随即起身道:“寻常的丝竹管弦之声太过俗气,不如由臣妾抚琴来为婉仪和玉嫔助兴。”
玄凌一颔首,也便是应了,随即道:“去取舒太妃的‘长相思’来。”
陵容沉默地站在一旁,她确实喝了不少,不过好在方才散了散酒意,现下开嗓倒也不算难,只是……她瞧了一眼殿中央换好舞衣的甄嬛,随即微微抿唇。
而眉庄此时也调好了琴音。
众人翘首,只等乐起。
便是刹那,殿内清风徐徐,乐起,歌起。
甄嬛翩然而舞,腰肢如同柳枝柔软婉转,翘袖流波,顾盼生辉。她的舞姿的确很美,缱绻而旖旎,令人不由想起许多美好。
陵容轻轻启唇,清泠的歌声从唇齿间如珠似玉一般玱玱之音。
惊鸿舞本没有歌部,因此本就没有什么可以歌的内容,索性,陵容也就随意伴着琴轻和。
甄嬛的舞步舞得很快,高低婉转,袖带纷扬。
整个扶荔宫里一片寂静,静得就如同没有一个人在一般。
陵容看着甄嬛越舞越快,而周身的罗带飘袂,宽广的衣袖卷起艳丽的紫藤花,激得如漫天绯雨纷飞,艳煞人眼,她的裙子舞成一朵盛开的紫藤花,花与人渐渐叫人分不清彼此。
只是……陵容微微眼底生凉,到现在,甄嬛的舞也不过是寻常的惊鸿舞罢了。
若要破局,便需要有个破局之人——
忽听一缕清越的笛声昂扬而起,婉转流亮如碧波荡漾、轻云出岫。
乍听得此声笛音,甄嬛微微一怔,脚底却不停歇,就着笛音她旋舞更急,云袖倏然舒卷,花瓣缀于裙裾间激扬翻飞。
陵容抬脸去瞧,果见清河王立在庭中,执一紫笛在唇边悠悠然吹奏,那姿态的确难怪成为闺中梦里人。
只听几个音倏忽一转,曲调已脱了寻常《惊鸿舞》的调子,直高出了两个调子,也更加悠长舒缓。
此时的曲子便决不能只是轻和,甄嬛舞得更急,人影花影斑斓,而陵容见状也不禁轻笑,歌声也霎时高扬,脱口便是《洛神赋》。
“践椒途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超长吟以永慕兮,声哀厉而弥长。尔乃众灵杂沓,命俦啸侣。或戏清流,或翔神渚,或采明珠,或拾翠羽。”陵容的声音极清,洛神赋本不是歌曲,但她此时唱来却决然不觉得突兀,甚至只叫人恍惚,似朗月清风,嗓音清朗如昆山玉碎,让人依稀迷幻了今夕何夕。
她朗朗地唱着,而眉庄的琴音也随之高出几个音,便见她手下琴音琳琅,一双素手不见影踪,清河王的笛音清丽难伦,而眉庄的琴音亦是淙淙如清泉鸣响,甄嬛的舞越来越轻松,陵容见她轻松下来,歌声自然也更加放松自如。
“从南湘之二妃,携汉滨之游女。叹匏瓜之无匹,咏牵牛之独处。扬轻袿之猗靡,翳修袖以延伫。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
而此时眉庄的琴音倏地一乱,如她印象中那一幕,清河王席地而坐,抱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