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婶婶那好久都没出现在馄饨摊帮忙的儿子又出现了,但这次出现却少了条腿。我不知道该不该问,像个傻瓜似的盯着那空荡荡的裤管看了半天,直到被他们发现才惊觉自己有多无礼。婶娟的儿子没有因为我诧异的目光感到生气,只笑着说,他虽然丢了一条腿,却捡回来一条命。那条腿是在漠北的战场上丢的。”“婶婶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了,她跟我说,她其实命很好,唯一的儿子在沙场里滚了一遭竞然能活着回来,虽然丢了一条腿,但再也不用去了。她的邻居命就不好,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去了都没回来。大儿媳听到这个消息悲伤过度,带着腹中的孩子也一起去了。年过半百的老太太守着满屋子的抚恤金一根白绫吊列在房梁上。”
“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玉京是个非常巨大,富庶又繁华的城市?酒楼歌舞不休,瓦舍彻夜灯火通明,连宵禁都没有。可是在这样美好的城市下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快乐,因为想维系这样的繁华需要代价,不是他们就是我,或者我和他们都会成为代价。又或许……即使我和他们都成为代价后,维系出来的繁华祥和还是会很快就碎掉。”
赵钰清语气平静地说了很多,又是一阵沉默。她慢慢抬头,看向少年的眼睛,“苏勒坦,让我离开吧。你大概以为自己在救我,但其实不是的,你把我困住了。谢谢你好意,但漠北还有人在等我,我得过去找她,我们还有要做的事。她是替我的侍女,我六岁的时候她八岁,之后一直在一起,她算我的姐姐。”
苏勒坦也凝望着她,“你有几成把握说服骨禄匐延,外交家。”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几乎要把一口整齐的牙齿都咬碎。“六成。“赵钰清心虚地说着,又慢慢垂下头。苏勒坦没说话,但她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目光,烫得她脸红。终于没能承受住,坦白道:“三成。”
少年冷笑,“三成还去?小心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赵钰清却在此时又抬头直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假如兵临城下,只有一成把握能赢,你迎战吗?”
苏勒坦没说要不要迎战,只皱眉道:“我不会输,更不会死。”“那就是要迎战咯?"她就知道苏勒坦会这么选,因为城门背后,是苏勒坦所熟识的亲朋好友,所熟知热爱的一切。
苏勒坦不说话。
“假如我现在是你的妻子,我们非常恩爱。我担心你会死,不让你迎战,还把你迷晕带走,说只要我们两个人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就好,其他的一切都不要管,你肯吗?”
少年那双好看的眉毛蹙得更深,“可以有这种假如,但你没办法把我迷晕带走,我也不会死。”
“那这是什么?“赵钰清突然靠近,细腻的指腹慢慢抚摸着少年脖颈处那道浅浅的白痕,“你之前不就因为这一刀差点死掉吗?”脖子上的皮肤很薄,血液在这层薄皮下沸腾。这里是致命的地方,谁都不可以碰,但赵钰清可以。
呼吸在一瞬间变得紧促,苏勒坦哼了声,迅速按住少女即将抽离的手。不要走,多摸摸他。
赵钰清不想再摸他了,因为每次摸脖颈处这道浅痕时他都变得非常奇怪。可手却撤不回。
“我不会死。"苏勒坦重复这句话,紧紧按住她的手背,让她的指腹贴紧那道浅痕,"但如果你现在要去漠北的话,一定会死,连三成能赢的把握都没有。”“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骨禄匐延死了啊,现在漠北的大君是他的大儿子阙贺咄。不然你以为前些日子我一直往牙帐跑是因为什么?就是要确定这件事情。你们那本就不球一击的盟约碎得非常彻底,阙贺咄有自己的行事准则,他不会再延续骨禄匐延定下的任何东西。除非……“苏勒坦冷冷笑道,“昭国和漠北再打一场并且再一次惨败,然后再一次屈辱地用公主和财宝土地去堵阙贺咄的嘴。”赵钰清只觉得少年凉飕飕的声音仿佛飘在天上,不是雪花,而是鬼啊。“那代替我去漠北的侍女呢?"她的声音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