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承恩侯府的大门,一辆镶黄边的马车朝着东侧的小路行驶而去。
谢姝坐在车上,正抱着手炉取暖,也不知父亲与长姐可带够了御寒的衣物,她朝着绿柳问了声:“上次让你寄出去的棉衣,纳了几层?”
绿柳正叠着毯子,这突然被问了一声,一时还有些没听明白,可抬头瞧见谢姝眉间的思虑,她立刻回道:“整整三层呢!世子妃放心,不会冻着将军与少将军的!”
“那就好。”谢姝点了点头,“京兆府那儿,可有消息了?”
京兆府办案,向来利索。
只是这案子太大,按照以往的规矩,只怕要等上一两个月才能将其中关联脉络都理清了。谢姝虽明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但她就是担心啊!
绿柳摇了摇头,“没有,一点儿消息都没。”
“哦。”谢姝叹了口气,罢了,那就再等等。
一阵飘香传来,谢姝抿起鼻尖嗅了嗅,随即掀开车帘往外头瞧了一眼,是卖糖油饼的小贩。
绿柳偏过头去,也瞧见了,她扬起了嘴角,笑道:“少将军从前回府时,常给世子妃带呢!”
“嗯,回府时你去买些,给大家分一分。”谢姝嘱咐了绿柳一声,随后就放下了帘子。
只是,在车帘垂落之前,那在巷子口立着的修长身影,正巧看见了车内人。
林升咬了一口糖饼,一路小跑了过去,“公子,可要尝尝?这可是东市最好吃的糖饼了,就是我娘,都做不出这个味儿。”
周循礼今日换了一身常服,墨色鹤纹印花的高领长袄紧束着腰身,一根玉簪随意地插在了发髻上,长发垂落,别有一番书生才子的气质。
周循礼接过了糖饼,咬了一小口,油炸过了一遍,但并不显腻,甜度亦是刚刚好,“尚可。”
林升朝着路口探出了头去,左右望了望,忽而见到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明轩斋的门前,他急忙几口将糖饼吞下,两只袖子摸了把嘴,说道:“公子,就是那人。”
“走。”周循礼将糖饼一包,随手递给了路边上嬉闹的小孩儿。
明轩斋,是京城的第一大食馆,几乎包含了大燕境内的各色美食。
往来食客无数,达官贵胄更是常客。
但这人多了,能够发生的事情,自然也就多了。
“世子妃,这边儿请!”刚进大门,小九儿就瞧见了人,他连忙半弯着腰身,朝着谢姝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嗯。”谢姝应了一声,抬脚跟着人上了三楼。
小九儿规规矩矩地将谢姝请了上去,但看着她身后跟着的四个膀大腰圆的护卫,却是一马当先,连跨了两步,将人拦住了,“去去去,当这是什么地方,凭你们也能进?”
“我们是世子妃的护卫!世子妃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为首的江护院,一把长刀挂在腰侧,往前挺胸而进,直直将小九儿那瘦小的身板儿给撞飞了出去。
“哎呦喂!”小九儿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喊出了声,“混账东西,你敢动我!”
谢姝一抬衣袖,挡在了江护院的身前,而后俯身看着地上气势汹汹的小九儿道:“我的护卫,自然是跟着我。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拦我的道。”
小九儿被谢姝的一道冷眼扫射而过,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就偃旗息鼓了,他不禁摸了一把自己的耳朵,一只膝盖跪在地上,陪着笑脸,呵呵道:“奴才不是东西,不是东西!哪里敢拦着世子妃的道,只是……这些人个个都带着刀剑,若是冲撞了世子爷,那小的可不好办啊!”
“再说,这也不合规矩啊!哪有人敢在世子爷面前,带刀的呢!”小九儿见他们还要往前走,连忙又拦了一把,连声劝道。
“本世子妃的规矩,就是规矩。”谢姝冷哼了两声,她管冲撞谁呢!
随后,谢姝看都不看小九儿一眼,硬是抬脚从他的身上跨了过去。
这奴才,狗仗人势,往日里惯会欺辱旁人,谢姝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有了谢姝领头,之后的人亦是直接抬脚,挨个儿从小九儿的头顶跨了过去。
胯下之辱,如何能忍?
小九儿抹了一把泪,他做了这么多年的世子随侍,何曾被人如此羞辱过!
哼,等着瞧吧。待会儿他家世子爷,定会给他报仇的!
等到一群人跨了过去,小九儿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双手提着裤边,小跑着到了谢姝的面前继续领路,“世子妃,是走这边儿。”
谢姝斜眼看了过去,呦,还知道要领路呢。
宁容笙早早就在屋内候着了。
厢房内,一张黄花梨八仙桌配太师椅,近门处放置了一扇三叶绣荷屏风。另一侧幽幽的松香熏炉正悠悠升起云雾,几盆松竹置于一旁,高低错落。屋顶处,几盏琉璃灯高悬在四角,烛火摇曳,将屋子照得透亮。
八仙桌上摆满了各种珍馐美食,其中不少都是宁容笙特意为谢姝准备的,只因谢姝一向嘴刁,这菜中若是有了葱花,她是一口不沾。
宁容笙生怕谢姝不肯动筷,自然就多花费了一些心思。
“姝儿,你来了。”宁容笙瞧见来人,急忙挽起袖子,快步迎了上去。
明明前两日还恨不得要了谢姝的命,今日竟是立刻变了脸色,又成了那副谦谦君子的小人做派。
谢姝瞧着他逢场做戏,委曲求全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这人啊,只要他自己有所求,就立刻觉得旁人跟他一般没记忆,什么都能忘到脑后去。
“宁世子,这场鸿门宴,倒是色香味俱全啊。”谢姝一脚踏入了屋内,避开了宁容笙想要搀扶她的手。
绿柳趁机挡在了两人之间,她绝对不会让这种无耻的登徒子,再有机会接近她家主子。
宁容笙面上的笑意一怔,见谢姝将他拒之千里之外,言辞中多有讽刺,他赶紧压下了心底的恼怒,开口劝道:“先前是我想岔了,当日是你说得对。毕竟你是女子,我既近了你的身,那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