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S国边境。黄沙与生锈的铁丝网,是这里的主色调。一家由几个巨大白色帐篷组成的临时医院,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庇护所。空袭警报,刚刚解除。新的一批伤员,被卡车源源不断地运了进来。陆芊芊蹲在地上。她正在为一个腹部被弹片划伤的男人,进行紧急压迫止血。她的动作熟练,冷静,甚至有些麻木。她脸上的汗水,混杂着血污和尘土,黏在脸上。她身上的汗水浸透了她的T恤。她已经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觉了。那个伤员用微弱的声音,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陆芊芊只能通过他的眼神,猜到他的意思。他在求她,救救他的孩子。不远处,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躺在担架上。他的腿被炸断了。陆芊芊对他点了点头。她处理好男人的伤口,把他交给下一个志愿者。然后,快步走向那个男孩。姬无双就站在不远处。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融入在混乱的背景里。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入医院的人。分辨着,伤员,与潜在的威胁。这一年,她们从K国,到T国,再到这里。走过了,半个地球的战乱与贫穷。陆芊芊早已不是那个会因为枪声而哭泣的女孩。她,见过比地狱更可怕的人间。姬无双的卫星电话,震动了一下。是张奇发来的信息。内容很简单。姬女士,委托期将满,辛苦。请按时返航。一年的合同,即将结束。姬无双看着不远处,那个正专注地为断腿男孩,清理伤口的陆芊芊。她的任务,就要完成了。她,应该感到轻松。她走过去,把水递给陆芊芊。“下周,我们就要回国了。”“你为期一年的调研也该收尾了。”陆芊芊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继续,处理着男孩的伤口。清洗,消毒,包扎。男孩很勇敢,一声不吭。只是,用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帐篷的顶。在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用木头雕刻的粗糙的小鸟。陆芊芊为他打好绷带,然后,轻声问他。“这是什么?”男孩沉默了很久,才用沙哑的声音说。“是爸爸,刻给我的。”“他说,它会带我飞。”“飞去,一个没有炸弹的地方。”陆芊芊见过太多的死亡。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这一刻,这个男孩和他的木鸟。还是触动了她的心。她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黄沙。看着,那轮正在下沉的血色残阳。看着,那些,像蝼蚁一样,在苦难中挣扎求生的鲜活生命。她,转过身,看着姬无双。“无双姐。”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不想再回去了。”陆芊芊说。“京州,陆家,那个世界,已经不属于我了。”“这里,才是。”她指着脚下这片,贫瘠而混乱,却又充满了生命力的土地。“我要走遍,这些被遗忘的角落。”“我要为他们,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多救一个人。”“多建一所学校。”“多挖一口水井。”姬无双看着她。看着她被晒得呈现有些浅麦色,却依旧清秀的脸。看着她那双,在夕阳下依然闪耀的眼睛。一年前,在京郊的训练场。她对那个娇气的,跑几步就喊累的大小姐说。“战场上,没人会等你。”现在,这个女孩,用行动告诉她。她没有,停在原地。她,跑到了所有人的前面。她,在自己选择的战场上冲锋。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在姬无双的胸中升腾而起。任务完成了。超额完成了。那个需要她保护的瓷娃娃,已经穿上了最坚硬的铠甲。那自己呢?任务结束之后,自己该去哪里?回唐州老家?自己似乎又再次站到了十字路口。……飞往京州地飞机上。姬无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的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这是一个,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的姿势。但她知道,战斗已经结束了。她的目光,落在身旁的陆芊芊身上。陆芊芊靠着舱壁,头微微歪着,好像睡着了。她的脸,洗得很干净。没有了硝烟,没有了血污,也没有了沙尘。原来像牛奶一样皙白细腻的皮肤,变成了顽强倔强的浅麦色。姬无双静静地看着她。这张脸和一年前,在京州初见时已经完全不同。轮廓,更清晰了。线条,更坚硬了。属于少女的,最后一丝柔软,也被风沙彻底打磨干净。这,是她的作品。姬无双的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然后,她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不。她只是,一个见证者。一个,旁观者。一个,收费的护卫。而已。她完成了她的任务。……京州国际机场。姬无双跟在陆芊芊身后,走出VIP通道。熟悉的空气。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文